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 第276章 人心鬼蜮
张三郎心悸了半晌,目光落在冯氏那五百亩嫁妆田契书上。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连忙把张家的文书翻了出来。

户主:张世清,年四十五

本贯:鄄城县坊郭户,业商

正妻:冯氏,年四十三

妾宋氏(故)

妾刘氏(故)

妾潘氏(逃)

长子:张守仁,年二十五(冯氏出)

长媳:王氏美珍,年二十二

长孙:张承宝,年三岁(王氏出)

次子:张守义,年二十二(宋氏出)

次媳:孙氏若梅,年十九(故)

三子:张守礼,年十六(宋氏出)

次媳:李氏兰娘,年十七

四子:张守智,年六岁(刘氏出)

五子:张守信,年五岁(潘氏出)

附注:五子张守信,乾德二年过继成武县张氏本宗,原附籍记录留存本户备查。

附注:太平兴国元年,李氏兰娘病故。

开宝三年七月九日户房前行冯俭注籍

张三郎又翻出更早的册子。

旧档因为战乱散失了不少,但仍有些碎片夹在卷宗里。

他找到了张家的迁徙记录,一条一条往后捋。

五十年前,一户张姓人家从曹州成武县流落到濮州鄄城县,贩针头线脑等杂货为生,后在老张庄落了户。

四十年前,张家从老张庄搬到了城东张家庄,置田三十亩。

三十年前,张家在城东买了宅子,在正街上租了铺面,开了一间杂货铺子。

十一年前,张家在正街,以百二十贯钱,买了现在前店后宅的院子……

再查丁产簿,一笔账目让张三郎停住了。

开运元年,张家与冯家结亲。

张世清年十八,娶冯朴之女冯氏为妻。

嫁妆田五百亩,分三次录入,前后横跨两个月。

丁产簿上记着这五百亩田的来源,写着“冯朴妻王氏嫁奁所出”。

张三郎略想了想,连忙再翻王家丁产簿,长出了口气。原来冯家的那一千多亩田,有一千亩正是他浑家王氏嫁妆田。

如果这么算来的话,冯俭所为,或许另有一层原因,他原就是王氏子,夺回姑母的嫁妆田罢了……

两个时辰后,所有文书全部看完。

张三郎略有些头疼,拿手指按了半晌,靠在椅背上出神。

冯家、王家、张家的底细,已经完全印在脑中。

他原以为张世清只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如今才知道那算计背后还有个更大的影子,冯家。

冯家背后,又有王家的影子。

王家背后,又有当年天平军节度使韩通的影子。

韩通背后,又有当年本朝开国……

张三郎摇了摇头,不再往深里想,重新审视起冯家。

冯朴,一个押司,把女儿嫁给小商贩,还陪嫁五百亩田,图的不过是把见不得人的丑事遮掩过去。同时也是分散家田,避赋役的手段。

张世清娶冯氏,不仅得了她的钱粮贴补,又在冯家的扶持下置了宅子铺面。步步为营之下,换来近四十年安稳富贵。

这对普通商贩出身的张世清来说,即使他当时就知道冯氏有孕,也会高高兴兴迎娶进门。

逆天改命!

以张世清的性子,这笔买卖不亏!

何况当时可能是父辈做主。

从那以后的事情,在文书中也轻易看得出来,张世清拼命纳妾,五个儿子里,倒有四个是妾生子。

虽说商贩纳妾不合律法,终究是民不举官不究,又有冯朴的关系,谁敢上眼药?

张世清如果早就知道,冯氏怀了别人孩子才嫁过来,那么他对张大郎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张大郎是冯氏的儿子,名义上是张家的长子,但骨血未必是张家的。

张世清偏宠张大郎,纵得他吃喝嫖赌不成器,给张大郎娶的浑家,还是冯朴妻族侄女王美珠……倒更像是故意为之。

一个不成器的长子,愚笨贪婪的长媳,拢不住人心,正好给冯氏添堵。

如果这样推算,张世清对张三郎和他二哥的疏远,也有了另一层意思。

冯氏善妒,手段毒辣,又出身世吏之家。

张世清三房妾室,必然是被她使了手段,才闹个死的死,逃的逃。

张世清若是太过亲近庶子,反而会招来冯氏杀心。

二哥刚娶妻不久,怀有四个月身孕的二嫂,跌了一跤导致小产。张世清做为公爹,没道理当面责骂。

就算他心疼没了孙子,一时气急,二嫂当真那么脆弱寻了短见?

这里头,说不定又有冯氏的手笔。

二哥回来后在家中大闹,然后离家游学。

以他的精明,恐怕不仅是悲怒至极,或许也有避祸之意!

张三郎自己当初替张大郎应役,后来被张世清逼迫录了吏籍。

他原本只以为是张世清气他执意娶兰娘,如今想来,也有可能是冯氏逼迫。

目的实在简单,冯氏不允许他和二哥科举得势!

张四郎生母早死,张世清交给冯氏亲手带大,养在眼皮底下反倒安全,也得了冯氏的意,这才容他读书进取。

张五郎生母见机而逃,便被张世清直接过继出去,彻底脱了干系。

四个庶子,各凭本事活下来!

张世清一个都不亲近,却一个都没放弃。

张三郎恍惚间想起去年,他被冯疤子敲了闷棍。

这冯疤子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害他?

原以为是孔佑安,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冯俭,或者冯氏!

只是,冯氏和冯疤子已死,孔佑安又快处决了,真相很难再知道了。

当初,张世清或许不是不想管,而是有冯氏在,他不敢管!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见识过冯氏的手段,张世清早就服了软!

人心鬼蜮,同床异梦也不过如此。

张三郎隐隐起了个念头,张大郎生父,或许……

冯氏守着五百亩嫁妆田,在张家熬了三十多年,最后死在粪窖里。

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报应。

可这一切,全怪冯氏吗?

张三郎长叹一声,把案上文书一卷一卷收起来,码整齐了。

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麻,他扶着案沿缓了一会儿,才迈步走出户房。

张三郎在廊下站了片刻,对面刑房已经掌起了灯,方仲安的身影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似乎在与徐家兄弟说着什么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