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女子站在门口,眉眼明艳,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正看着他们。是上官云姝。
“云姝!”方若宁眼睛一亮,撑着榻边就要起身:“你怎么来了?”
“哎哎,你别动,仔细身子。”上官云姝快走两步进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好,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
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才松了口气,笑道:“我还当你得养好久呢,看着倒是恢复得不错。我特意躲在外面等了会儿,就想给你个惊喜。”
她是跟着慕容羽一起来的。
慕容羽来洽谈军务,她便想着顺道看看方若宁。
“许久不见,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上官云姝握着她的手:“对了,我外甥呢?快抱来我看看。”
她伸长了脖子往帐内四处看,帐角的摇篮空空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方若宁闻言,和旁边的沈富贵动作同步地挠了挠头,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干咳一声,含糊道:“孩子……现在乳娘那里看着呢,一会儿就抱过来了。”
上官云姝也没多想,只当孩子是乳娘带着喂奶,便收回目光,拉着方若宁的手说起话来。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吸了吸鼻子道:“若宁,我听说你一个人生孩子的时候,心都揪起来了。这兵荒马乱的,要是有个万一……好在你现在没事,真是万幸。”
她说着,又转头瞪了一眼旁边正默默倒茶的沈富贵,没好气道:“都怪他!你都大着肚子了,还带着她到处跑,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沈富贵被骂得摸了摸鼻子,虚心受教,一句话都不反驳。
方若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上官云姝的手背。
过去的艰辛她不想再提,她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沈富贵在外面出生入死,又何尝容易。
夫妻之间,本就是互相扶持,没什么好抱怨的。
沈富贵倒完茶就出去了,不打扰她们说话。
她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眉眼带笑:“不说这个了。还没恭喜将军夫人新婚大喜呢。”
上官云姝闻言,脸颊一下就红了,她嗔了方若宁一眼,却也不扭捏,在方若宁面前,她没什么好遮掩的。
“大喜什么呀。”她撇撇嘴,语气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甜:“大婚之日接到边境急报,他当天就赶过来了。我后面收拾了东西追上来,好不容易等到大战结束,前几日才……才真正成了亲。”
她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噗——”方若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上官云姝拍了她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
笑了会儿,她又皱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点困惑,一本正经地凑近方若宁,小声道:“不过说真的,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开始挺疼的,后面倒是还好……是不是因为太大了?”
方若宁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上官云姝会问得这么直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上官云姝又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反问:“对了,沈公子的大吗?”
“……”
方若宁她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觉得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地缝了。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云姝!”
帐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点窘迫的声音。
慕容羽走进来,耳根子通红,抓住上官云姝的手腕就往外拉,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方若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沈夫人,抱歉,我跟云姝有些话要说,先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把上官云姝拽出了营帐。
帐外不远的僻静处,慕容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上官云姝,又气又无奈。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自己的耳根却还红着:“云姝,你怎么能跟沈夫人说这些私密话?”
上官云姝撇撇嘴,挣开他的手,理直气壮:“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我跟若宁说体己话,关你什么事。”
慕容羽:“……”
合着还是他的不是了。
他看着自家妻子一脸坦荡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哪里是偷听,他是过来找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想躲都来不及。
帐子里,方若宁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
“阿宁。”
沈富贵从外面溜了进来,凑到她身边坐下,小声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我看慕容将军脸色怪怪的,公主也被他拽走了。”
方若宁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八卦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公主问我,你大不大。”
“????”
沈富贵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嘴巴微张,一脸的惊骇,紧接着又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赶紧往床边挪了挪,坐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那阿宁你怎么说的?”
方若宁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故意绷着脸:“还没来得及说,慕容将军就进来把人拽走了。”
“这样啊……”沈富贵有点失望,随即又搓了搓手,贱兮兮地凑过来,眉眼弯弯,“那……阿宁觉得为夫如何?可否满意?”
方若宁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还行吧。”
“还行?”沈富贵不乐意了,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暗暗威胁道:“只是还行?等阿宁身子彻底好了,为夫让你知道知道,到底是不是只是还行。”
“滚你的。”方若宁伸手推了他一把。
上官云姝这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甩开慕容羽的手,循着声音就找了过去。
哭声是从中军大帐传出来的。
上官云姝心里纳闷,孩子怎么会在中军大帐?
她也没多想,伸手就掀开了帐帘。
这一掀,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中军大帐里,站满了身披铠甲的将领,沙盘前围了一圈人,正指着地图低声商议着布防事宜,声音严肃,气氛肃穆。
而主位上,向来冷峻寡言的来安,正坐在宽大的帅椅上,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