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周边那些曾与郁恒国暗中勾结、许了援军的小国,全都慌了神。
他们本想着郁恒国势大,跟着分一杯羹,没想到郁恒国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全军覆没,连国家都没了。
楚、北璃两国本就兵强马壮,如今又得了最厉害的火器技术,强强联合,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国能抗衡的。
不等两国兴师问罪,这些小国的国君就纷纷派了使臣前来,主动递上降表,愿意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一个个都在心里庆幸,好在当时及时抽身,没真的出兵。
不然现在的下场,不是灭国,就是像郁恒国一样,被直接纳入版图,连国君之位都保不住。
边境的硝烟渐渐散去。
营寨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松快。
方若宁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
沈富贵依旧天天围着她转,只是偶尔也会笨拙地抱一会儿孩子,虽然小家伙还是总跟他不对付,一抱就哭,却也不妨碍他偷偷盯着儿子看。
帐外的晨雾还没散尽,风卷着关外的沙土掠过营帐顶,发出簌簌的轻响。
帐内却暖烘烘的,地龙烧得足,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与若有似无的奶香,裹着一室安稳。
方若宁扶着窗边的矮几,缓缓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虽还带着生育后的柔软,却比十日前紧致了不少,松垮的衣裳渐渐显出些往日的腰线来。
“少夫人,慢些吧,仔细累着。”如玉端着温好的汤药过来,一脸担忧:“您这还在月子里呢,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方若宁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散开,她却面不改色。
随手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淡声道:“总躺着才好得慢,活动活动气血通了,恢复得更快。”
旁人坐月子要养足三十日还虚软无力,她每日喝着灵泉水,身子自然愈合得比常人快。
她走到镜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铜镜里的女子面色红润,眼波清亮,褪去了生产时的苍白憔悴,渐渐有了往日的神采。
只是身材还未完全复原,她想尽快把身材恢复如初。
帐外传来整齐的操练声,号角声遥遥传来。
大军打了胜仗,却迟迟没有开拔。
不仅大军没走,连来安自己都留了下来,他想看她恢复好了再走。
正想着,帐外传来通传声:“沈公子,慕容将军到了,正在中军大帐与王上议事,请您过去一趟。”
方若宁回头,沈富贵掀了帘子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点寒气,见她站着,快走两步扶住她的胳膊:“怎么又站着?快坐下歇着。”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娇弱。”方若宁坐到软榻上,随口问道:“慕容羽来了?”
“说是来和来安洽谈后续军务布防的。”沈富贵给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我过去看看,你乖乖在帐里待着,别见了冷风。”
方若宁:“知道了,快去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被掀开。
沈富贵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明黄色的卷轴,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内侍。
方若宁一愣:“这是……”
“圣旨。”沈富贵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点笑意:“陛下的旨意,一道给我,一道给你。”
他说着示意内侍上前,展开其中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起来。
旨意内容皆是嘉奖之词,念到最后,方若宁才听明白,是给沈富贵封了个奉政大夫,正五品的文散官,无实职,不管兵马、不涉刑讼、无需坐堂,却有全域见官不跪的特权。
宣完沈富贵的,内侍又展开另一道圣旨,是给她的。
册封她为五品宜人,诰命加身,一应赏赐皆按五品诰命的规制发放。
两道圣旨宣读完,内侍躬身行礼,说了些恭喜的话,又道赏赐丰厚,不便搬运,已经先行送往沈家,便告退了。
帐内重归安静。
方若宁手里捧着那道明黄色的诰命圣旨,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向沈富贵,捏住他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你真是个傻子。”
沈富贵被她扯得嘴角变形,却也不躲,就那么弯着眼睛看她:“怎么了这是?刚接了圣旨,怎么还骂人呢?”
“你自己做了多少危险的事,心里不清楚?”方若宁松开手,指尖划过他下颌处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他去游说诸国时,被追兵砍伤的,回来时只说是不小心划的,她当时没细问,如今想来,哪里是不小心。
“游说那些小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稍有不慎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沈富贵,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这些事,沈富贵自己回来后,半个字都没提过。
沈富贵连忙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再危险,也没有阿宁自己生孩子危险。我那点事儿,算得了什么。”
沈富贵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以后咱们就守着孩子,过咱们的小日子,什么军功啊官职啊,都不如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从前觉得男儿大丈夫,当建功立业,驰骋沙场。
可遇见方若宁之后,尤其是有了儿子,他便觉得那些功名利禄都没什么意思。
官职再高,哪有守着老婆孩子安稳度日来得自在。
之前几次军功,他们都推了,这次他也推了的,就是不想被官职绑在军中。
这次是慕容羽特意给他求了这么个闲散官职,说是不用当差,只享俸禄和特权,他思量再三,想着有个官身护着她和孩子,日后在地方上没人敢随意刁难,便应下了。
两人正依偎着,帐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故意拖长了语调:“咳咳——见过方宜人。”
方若宁一愣,转头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