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别闹了,赶紧松手。药煎晚了,贤王要是毒发死翘翘了,看你怎么跟慕容将军交代。”
沈富贵一听,立马就老实了,连忙松开手。
慕容羽他们这边到一个可以看到水坝的位置,刚好就看到才修筑好的那一部分又坍塌了,滚下来的石头还把老百姓给压伤了。
上官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厉声下令:“长风!立刻带人去救人!”
现场一片混乱,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上官寂和慕容羽也赶了过去,指挥着大家救人、清理现场。
有三个百姓被滚落的石头砸伤,幸好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骨折。
长风带着一个浑身是泥、吓得瑟瑟发抖的老百姓过来:“殿下,此人说这水坝修筑了好几次,每次刚修好没多久就会坍塌。”
那老百姓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不行,说话也哆哆嗦嗦的:
“回……回王爷的话,小民……小民根本就不会修水坝。之前马大人下令,不论用什么法子,只要把水坝修起来就行,要是修不好,就杀头。我们……我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可我们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行……刚修好没两天,就塌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上官寂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那之前有没有懂修水坝的河工?”
那老百姓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有……有的。一开始马大人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河工来修,可修了几次也塌了。马大人觉得是他们故意偷懒,惹怒了他,就……就把那几个老河工都杀了,还把他们的尸体扔到河里喂鱼了……”
上官寂猛地咳嗽起来,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一丝血迹。
“殿下!”慕容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殿下息怒!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动气!”
上官寂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马胜、曹世昌,真是死有余辜!”
转头对长风吩咐:“长风,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几个懂修水坝的河工来。云昭城这么大,本王就不信一个都找不到。”
长风带着两个人走了。
半个时辰后,两剂药都煎好了。
方若宁把药倒进碗里,稍微放凉了一些。
“你把这碗给贤王送去,我把这碗给唐孝送过去。”方若宁把其中一碗递给沈富贵。
唐孝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看到方若宁过来,连忙站起身。
“把药喝了吧。”方若宁把药碗递给他。
唐孝喝完药,小声说:“表嫂,我方才听他们说,那水坝修好又塌了,修好又塌了,都塌了好几次了。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关修筑水坝的内容,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方若宁看着他伤口的位置:“那你感觉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挺疼的,不过没事!”唐孝拍了拍胸脯,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我是男人,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的。能为修水坝出点力,这点疼算什么。”
“行,那我带你去看看。”方若宁把他扶起来,实际偷偷叹了口气,唐孝是没看到自己的伤口,所以才觉得是小伤,先不告诉他了。
方若宁扶着他,朝水坝那边去。
沈富贵把药送到,看到上官寂喝完,一回头,看到他们过来了,他赶紧跑过去:“阿宁,你们要去做什么?这里危险。”
“表弟说他在书上看到过如何修水坝,想过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方若宁说。
沈富贵从方若宁手里接过唐孝,扶着他:“那也小心点,别摔着了。”
上官寂听到他们的对话,抬眼看向唐孝。目光落在唐孝的伤口上,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脸色。
“既然唐公子有见解,那不妨一起过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朝着坍塌的水坝走去。
他们踩着泥泞的滩涂,登上了残破的坝顶。
唐孝扶着坝边的木桩,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他从上游看到下游,又从左岸看到右岸,眉头越皱越紧。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着脚下的坝身,对身边的一个老百姓问道:“大叔,这道水坝之前修建的时候,就是选在这个位置的吗?还是后来河道改道,才变成这样的?”
那老百姓摇了摇头:“不是的,公子。这河道一直就是这样的,当初马大人就是下令在这里修的水坝。我们当时也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对劲,可马大人不听,还说谁要是敢多嘴,就割了谁的舌头。”
唐孝恍然大悟,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这水坝的选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里恰好卡在河道骤然拐角的凸岸迎冲处,上游几百米宽的河道到了这里突然收窄,奔腾的河水带着大量的泥沙奔涌至此,冲击力成倍增加,全部都猛砸在坝身的外侧。
日积月累,坝角的夯土被激流一点点掏出深沟,根基完全悬空。
任凭他们怎么反复填补,只要大水一来,就会顺势溃塌,根本不可能修得好。
把水坝选在这样一个注定会坍塌的位置,怕不是选址的人胡乱选的。
他侧过头,虚虚地看了一眼身边比他还要虚弱的上官寂。
恰巧,上官寂也正在盯着他。
四目相对,上官寂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唐孝身侧:“唐公子既然看出了问题,那依你之见,这水坝接下来要如何修筑,才能保证修好之后不会再坍塌?”
唐孝勉强拱了拱手,他不敢托大:“殿下,在下只是在书上看过一些与修筑水坝相关的记载,从未实地经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垂下头,事关百姓的生死,一旦出了差错,便是滔天大祸,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敢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