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寂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好。”
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对身后的长风吩咐道:“长风,你去,把本王的命令传下去。”
“第一,告知所有百姓,原知府曹世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死有余辜,即日起,水坝修筑事宜由本王接管。”
“第二,从今日起,所有参与修坝的百姓,每日三餐管饱,每人每日发三十文工钱,按月结算。”
“第三,待水坝修好之后,本王会拨专款,为堰下村所有无家可归的百姓重建家园,保证每家每户都有房住、有田种。”
好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河滩。
百姓们停下手里的活,互相看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吗?曹狗官死了?”
“贤王殿下接管了?还管我们饭吃,给工钱?”
“还要给我们重建家园!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有人激动得大喊起来。
有人抹着眼泪蹲在地上哭。
还有人拿起铁锹,干得比之前更卖力了。
这边,沈富贵悄悄拉着方若宁的手腕,把她拽到了无人注意的位置。
“阿宁,你听我说,”沈富贵抓着她的手:“贤王身中剧毒,请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就把你之前给我的那瓶保命的药给他服了,才勉强让他撑到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或许就只有阿宁你能救他了。”
方若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她问出了和之前沈富贵问过慕容易时一模一样的话:“贤王可信吗?”
她不喜欢和这些王权势力打交道,那些深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她只想和沈富贵一起,做个普通老百姓,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沈富贵用力点头:“阿宁,你放心。贤王为人正直,心怀百姓,和曹世昌、马胜那些贪官污吏不一样。你若是相信慕容将军,那贤王就绝对可信。贤王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来接云姝公主回京的,只是没想到在路上会遇到刺客,又赶上这里出了这么多事。”
方若宁静静地听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朝着唐孝的方向走去,淡淡道:“先去看看唐孝怎么样了。”
沈富贵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催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唐孝早就眼巴巴地盯着他们这边了,脖子伸得老长,看到方若宁走过来,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表嫂!”
“我看看伤到哪了。”方若宁走到他身边,解开唐孝身上缠着的布条。
布条被揭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这伤口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沈富贵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差点疼晕过去。我怕他晕了就醒不过来了,就骗他说小荷要嫁给别人,他立马就精神抖擞,说什么都不肯晕了。”
方若宁听完,轻轻锤了沈富贵一下:“你还挺会当表哥的。”
沈富贵挠了挠头:“这不是没办法嘛。”
慕容羽在凉棚下看着他们这边差不多了,才缓步走了过来。
他对着方若宁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沈夫人,殿下的情况危急,还请沈夫人出手相救。慕容羽在此立誓,只要沈夫人能治好殿下,无论你想要什么,慕容羽定当竭尽全力。”
他知道沈富贵已经把该说的都跟方若宁说了,所以也不再多言,只是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方若宁的目光越过慕容羽,落在凉棚下那个独自坐着的身影上。
上官寂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虚弱。风拂过他的衣袍,扬起他乌黑的发丝,竟生出几分萧瑟之感。
她沉默了片刻,对慕容羽道:“慕容将军带路吧。”
慕容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夫人这边请。”
沈富贵也连忙跟上。
走进凉棚,方若宁要行礼,上官寂虚弱的嗓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沈夫人无需多礼。本王的身体,有劳沈夫人费心了。”
他脸色苍白,眼神清明,没有摆皇子的架子。
方若宁微微颔首,也不废话,走到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殿下,请伸手。”
上官寂依言伸出左手,手腕搭在旁边的小几上。
方若宁搭在他的腕脉上,神情始终平静,从搭脉开始,她的眉头就没有皱过一下。
期间,上官寂曾轻轻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他见过无数大家闺秀、名门贵女,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子衣裳,没戴任何首饰,脸上身上都有点脏,却自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面对他这个皇子,没有畏惧和谄媚,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没想到这乡野之间,竟有如此有本事、有风骨的女子。
等她收回手指,慕容羽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沈夫人,殿下的情况怎么样?”
方若宁站起身,语气平淡:“无碍。殿下身体底子好,我去开个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几剂药,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慕容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沈夫人!”
上官寂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撑着长凳,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眸子里已然多了几分神采。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沈夫人了。慕容羽,你先陪我去看看水坝的进度。”
说着,他就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殿下,你的身体……”慕容羽上前扶住他,有些担忧。
“无妨。”上官寂摆了摆手:“水坝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沈富贵见他们走了,连忙拉着方若宁的手:“阿宁,我陪你去煎药。”
方若宁先去旁边找了纸笔,写下了两个药方,一个是给上官寂的解毒方,一个是给唐孝的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方子。
然后她拿着药方,和沈富贵一起去了临时搭建的伙房。
沈富贵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他趁方若宁不注意,悄悄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
“阿宁,你真好。”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