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富贵一行人进来,一个伙计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沈富贵:“住店,给我们开两间上房。”
“好嘞,几位客官跟我来。”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开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没过多久,伙计就端着热茶上来了。
“小哥,等一下。”沈富贵叫住了他。
伙计转过身,笑着问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沈富贵示意小六把门关上,然后走到伙计身边,笑着问道:“麻烦小哥问一下,你们客栈之前,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唐孝的公子?”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嘴,摇了摇头:“没……没有,我们客栈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客人。”
沈富贵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说谎。他给小六使了个眼色。
小六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伙计手里。
伙计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至少有五两。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客官,不是小的不告诉你们,实在是这件事太吓人了,官府不让乱说。”
他走到门口,把门锁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那个叫唐孝的公子,之前确实住在我们客栈,就住在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出手也大方,每顿饭都要点我们客栈的招牌菜,而且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浪费。”
“他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每天都在屋里埋头温书,偶尔出来也就是在院子里散散步,和我们这些伙计也很少说话。我们都以为他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谁能想到……”
伙计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青云客栈的?”沈富贵问。
“半个月前吧。”伙计想了想,说道:“那天晚上,大概是戌时左右,他说在屋里待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之后就没回来。然后第三天,官府就贴出了通缉令,说他是杀人凶手,杀了城西王员外一家十几口人。我们当时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么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他留下的东西呢?”沈富贵又问。
“都被官府的人拿走了。”伙计说:“官府的人来了之后,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说是要查案。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把布巾搭在肩上,对沈富贵说道:“客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劝你们还是少打听这件事为好,免得惹祸上身。官府说了,谁敢包庇,就和他同罪。我先去忙了,有事你们再叫我。”
伙计走后,小六把门关上,气得直跺脚:“公子,你听听他说的,这不是明摆着栽赃陷害吗?肯定是有人杀了王员外一家,然后嫁祸给表公子!”
沈富贵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小六焦急地问。
“等。”沈富贵沉声道:“等去王员外家探查的那两个护卫回来,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你也出去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消息。”
采石场那边,慕容羽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采石场。
因为这几日天天死人,官府根本就没有准确的人数统计。
加上瘟疫刚刚控制住,官兵们都松了一口气,精神懈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少了几个人。
慕容羽几人顺利进了城。
他们进城的时候,也看到了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不过他们急着去府衙找知府,并没有太在意。
府衙后宅,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偌大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官服,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铺着锦缎的躺椅上。
他的肚子大得像一口扣着的锅,腰带勒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开。
是云昭府的知府,曹世昌。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美酒。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色眯眯地盯着院子中央跳舞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裙,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鹅卵石上。
她的腰肢纤细,舞姿曼妙,随着悠扬的琴音旋转着,裙摆飞扬,露出白皙的肌肤,看得曹世昌心猿意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跳得好!”曹世昌哈哈大笑,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赏!重重有赏!”
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给他续上酒。
曹世昌看得兴起的时候,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外面有几个人要见您。”
曹世昌的脸色一沉,不耐烦道:“不见!没看到本官正在忙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本官,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大人,”小厮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几个人看起来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他们说有要事找您,而且不肯说自己的身份。小的拿捏不准,所以才来请示大人。”
“有要事?”曹世昌冷笑一声:“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就是些告状伸冤的。有冤要伸,就让他们去县衙报案,别来烦本官!”
他挥了挥手:“去去去,把他们赶走!别在这里打扰本官的雅兴!”
“是,大人。”小厮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了下去。
曹世昌闭着眼,半倚在梨花木躺椅上,任由身边穿水绿襦裙的丫鬟喂他喝酒边。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随着堂鼓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几名身着轻纱舞衣的舞姬正随着乐声赤足翩跹,裙摆翻飞如盛开的牡丹。
乐师们坐在一侧,抚琴的、吹箫的、弹琵琶的,敲鼓的。
曹世昌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放松了身心,微微晃着头,完全沉浸在这声色犬马之中。
忽然间,那鼓声毫无征兆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