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正在给一个咳血的病人处理伤口，她的手上沾满了脓血和污秽。
听到马胜要见她，连手都没擦，举着就朝着马胜的房间走去。
“大人，小民来了，怎么了？”方若宁走进房间，故作疑惑地问道。
马胜看到她那双黑不黑红不红、沾满了不明污秽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又疼了起来，那股熟悉的便意再次袭来。
他的脸皱成了菊花，捂着肚子，弯着腰，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给本官喝的什么鬼药！本官……本官怎么一直拉肚子！是不是你故意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
方若宁走上前，准备给他把脉。
马胜嫌她的手脏，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方若宁也不生气，她在腰上系着的那块干净点的药布上，勉强把手擦干净了，这才再次伸手，搭在了马胜的手腕上。
她把了片刻脉，然后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您拉肚子是好事啊。这证明药起作用了，您体内的疫毒正在通过粪便排出体外。”
“排毒？”马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哪有这么排的？都快把本官的肠子拉出来了！你肯定是在故意戏耍本官！”
“小民不敢。”方若宁指着帐篷外面，神色严肃地说道：“不止大人一个人这样。外面那些喝了药的老百姓，他们也都有不同的排毒症状。有呕吐的，有吐血的，有疼得满地打滚的，还有脸色发黑的……这都是正常现象，说明疫毒正在被清除。等再多喝几剂药，把毒排干净了，病自然就好了。”
马胜将信将疑地看向她身后的属下。
那个属下连忙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小的刚才去看过了，外面那些贱民，确实有不少呕吐的，还有几个吐血的，比您还严重呢。”
听到属下这么说，马胜这才打消了疑虑。他捂着肚子，疼得直哼哼，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不是这小子故意害他。看来这药确实是在起作用。
“那还愣着干什么！”马胜没好气地吼道：“赶紧去给本官继续煎药！多煎点！让本官快点把毒排干净！”
方若宁垂了垂眼皮，掩去眼底的一丝笑意，故作难色地说道：“大人，这药不可多喝。喝多了，身体会受不了的。这样吧，小民先给您开些止泻的药，让您先止住拉肚子。至于还会不会出现别的排毒症状，小民就不好说了。现在药材短缺，小民知道大人难受，也只能先这样了，等我家的药材送来了就好了。”
马胜现在只想着赶紧止住拉肚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去开止泻的药！赶紧去！”
方若宁出去了，她给马胜开的止泻药里，又加了一点催吐的药粉。
马胜喝完止泻的药之后，拉肚子是止住了，可紧接着就开始吐。
他把刚才喝进去的粥和药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
这种难受的程度，比拉肚子还要厉害百倍。
马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让人把方若宁叫了过来。
这次，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快点……快点重新配药。别让我吐了……我宁愿拉肚子……”
拉肚子虽然难受，但至少不会吐血，不会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方若宁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大人，若是这次的药再让您拉肚子，或是再有别的更严重的情况怎么办？小民怕担待不起。”
“不会！不会！”马胜连忙说道：“拉肚子就拉肚子！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别让我吐了，别让我吐血了就行！”
“那好吧。”方若宁点了点头：“那小民再给您重新配一副药。”
于是，这次送来的新药，方若宁去掉了催吐的药粉，加大了泻药的剂量。她要让马胜拉个死去活来，拉到他怀疑人生。
当然，其他病人喝的药都是正常的。
他们的呕吐、腹泻、咳血，都是疫症好转过程中的正常反应。
只有马胜一个人，是被方若宁单独“照顾”的。他的病症本来就轻，根本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
就这么乌烟瘴气地过了一日。
这一天里，马胜几乎就没离开过茅厕。他拉得面黄肌瘦，整个人都脱了相。
到最后，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让两个手下抬着他去茅厕。
第二日午时，马胜被两个手下抬着，瘫坐在床上。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抚着床沿，看着刚刚走进来的方若宁，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的药……来了吗？你……你只有半日的时间了……”
再不来药，他就要被拉死了。
方若宁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住笑：“回大人，药材已经到了。”
马胜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怀疑道：“这里守卫森严，到处都是本官的人，你是怎么跟外界联系的？”
方若宁早就想好了说辞。她微微一笑，说道：“小民略懂一点兽语。这里地处山林，鸟兽众多。小民运气好，遇到了一只通人性的老鼠，便写了信，让它帮忙送去给我的伙计。”
“老鼠？”马胜瞪大了眼睛：“老鼠还能送信？”
“是的。”方若宁一本正经地说道：“万物皆有灵。那老鼠跟小民有缘，愿意帮小民这个忙。”
“那老鼠呢？”马胜又对那只懂人语的老鼠产生了兴趣。
“它任务完成了，自然就回家了。”
马胜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哪有会送信的老鼠？
可他现在肚子又疼了起来，那股熟悉的便意再次袭来。他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力气再追问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拿到药材，赶紧治好自己的病，赶紧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