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平日里刀口舔血,跟人搏杀从来没皱过眉,这会儿却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一面抬脚踹他的腰,红着眼眶骂:“沈富贵!你给我滚下去!”
一面往床榻深处躲,却被他伸手捞了回来,抱得更紧。
她心里腹诽,以前看,也没觉得那东西多厉害,真用起来,她这身功夫半点都不管用,完全招架不住。
这事儿跟打架杀人可太不一样了,打架她能招招制敌,可这事儿,她从头到尾都在吃亏,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点便宜都没占着。
就这么折腾到后半夜,窗外的天都泛起了鱼肚白,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方若宁再醒过来的时候,殿里已经洒满了暖融融的阳光。
她动了动鼻子,闻到身上全是清清爽爽的皂角香,还混着一点沈富贵身上的熏香。
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了干净柔软的素色里衣,连散乱的长发都被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富贵给她收拾的。
她往旁边摸了摸,被窝里早就凉透了,空空荡荡的,沈富贵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若宁撑着胳膊想下床,结果腿刚一挪,腰腹和腿根就传来一阵酸软的钝痛,扯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暗骂了一句沈富贵那个没轻没重的混蛋。
“阿宁!醒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沈富贵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进来。
抬眼望去,他拎着食盒走进来,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墨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亮,神清气爽,一点疲惫都没有,跟她这浑身酸疼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富贵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扶着她坐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可睡好了?我去了小厨房给你做了早饭,熬了鸡丝粥,还有水晶包。就是我手艺不如小荷,你先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便换别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愧疚:“阿宁,还疼吗?”
方若宁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难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昨晚没轻没重的?现在知道问了?”
沈富贵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摸了摸鼻子,凑过去小声道歉:“是我的错,是我经验不足,没控制好。下次,下次我定然轻一点,绝对不让你再疼了。”
方若宁伸手推了他一把:“闭嘴!”
嘴上骂着,却还是任由他端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喂着,好舒服。
吃完早饭,沈富贵伺候她换了一身烟霞色的襦裙,扶着她坐在妆台前梳妆。
方若宁眼角余光却扫到铜镜里,自己脖子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块格外显眼的红痕,就算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都遮不住。
她猛地回过身,伸手揪住了沈富贵的耳朵,使劲拧了一下,咬牙道:“沈富贵!你故意的是不是?!”
“哎哟!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沈富贵被她揪着耳朵,弯着腰连连求饶:“我真不是故意的!昨晚没点灯,屋里太黑了,我没留神!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注意,绝对不往显眼的地方弄了!”
方若宁又拧了一下才撒手,拿起妆奁里的脂粉,往那处红痕上扑。
可那痕迹太深,她扑了一层又一层,怎么盖都盖不住,反而弄得一块白一块红的,更显眼了。
折腾了大半天,她气得把粉扑往妆奁里一扔,索性擦了擦手,不盖了。
反正他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天经地义,干嘛要遮遮掩掩的,谁爱看谁看去。
沈富贵见她不生气了,才敢凑过去,拿起木梳,站在她身后。
指尖穿过她乌黑顺滑的长发,给她梳了一个简单发髻,在发间插了一支银簪子。
等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寝殿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江寻,正靠在廊柱上,看见他们出来,立马捂着嘴偷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另一个是如玉,正规规矩矩地跪在门口,见他们出来,立马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姑娘,奴婢先前没做过什么坏事,一切都是按照王……上头的吩咐做的,这段时间伺候姑娘,也绝没有给外头通风报信过,还请姑娘高抬贵手,留奴婢一命。”
宁风倒台之后,这宫里他安插的眼线,都被来安肃清得差不多了。
唯独这个如玉,一直贴身伺候她,来安没动,就是把人留给了她处置,是生是死,全看她一句话。
她走上前,把如玉扶了起来:“又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如玉身子一僵,不敢起身,还是被她硬扶着站了起来。
她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怕得要死,就怕方若宁因为她是宁风送过来的人,直接要了她的命。
“你虽然是宁风安排过来的人,但这段时间,你尽心伺候我,没做过什么害我的事,也没给他传过消息,我都看在眼里。”方若宁道。
如玉听完,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又想跪下去谢恩,被方若宁伸手拦住了。
这时候,她才敢抬眼,看向方若宁身边的男子。
那人生得英俊,身形高大,眉眼温柔,一只手揽着方若宁的腰,看向姑娘的眼神都是宠溺,一看就是心善温柔的人,想来,这就是姑娘的夫君了。
沈富贵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看向方若宁:“阿宁,我们走吧,慕容将军已经到了。”
方若宁点了点头,任由他揽着腰,往思宁殿的方向走。
思宁殿原是宁风的书房,如今宁风伏诛,匾额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殿里传来慕容羽和来安说话的声音,两人正在商议两国后续的邦交,还有边境安抚、流民安置的事宜。
两人推开门进去,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方若宁第一眼就对上了来安的目光。
他已经换下了平日里常穿的劲装,此刻一身绣着金龙和苍鹰的楚王冕服,依旧是玄色为底。
头戴白玉冠,往那一站,浑身的王霸之气尽显,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沉默寡言、跟在她身边的护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