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飞快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顺势摸出软筋散送进了嘴里。
江寻则矮身钻进了床底,屏住呼吸。
几乎是他刚藏好的瞬间,寝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宁风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没想到方若宁竟然还没睡着,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精准地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感受到她脉象依旧绵软无力,彻底放了心,问道:“怎么还没睡?可是睡不着?”
方若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说呢?”
宁风也没生气,只是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酒劲上头,看着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任他摆布,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微微俯身,低头凑了过去,盯着她莹润的唇瓣,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方若宁,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方若宁偏过头,只说了三个字:“碰我,死。”
那个“死”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穿透了宁风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浇灭了他所有的酒劲和冲动。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终究是不敢的。
他清醒过来,握着她的手,有些执拗,又急于得到什么:“方若宁,我们明明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看我一眼?沈延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睁眼看看我?”
床底下的江寻,心里早就把宁风骂了千百遍:威逼利诱,强取豪夺,把人软禁起来,还妄想让人家姑娘对你倾心,简直是不要脸,畜生不如!
方若宁忽然笑了,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说完了就滚,我累了。”
最终,还是宁风败下阵来。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替她掖好了被角,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床上的人,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怀宁宫,夜风吹在脸上,宁风眼底的委屈褪去,只有偏执的疯狂。
今日不行,没关系。
那就等大婚那日。
等到拜了堂,成了亲,她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用一些卑鄙的手段。
方若宁是他的,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人走了,方若宁呼了口气,倒是不怕宁风敢对她来硬的。
江寻从床底探出脑袋,警惕地扫了一眼门窗的方向,才压低了嗓子问:“那畜生可欺负你了?”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从床底伸了出来,掌心托着糕点,往前递给她:“吃点甜的,顺顺气。”
方若宁仰躺着,没起身,只抬了抬胳膊,拿起一块糕点。
糕点还没咽下去,窗棂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方若宁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糕点塞回了江寻手里。
江寻本就半个身子还在床底,接了糕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缩身就滑回了床底深处,还不忘伸手扯了扯床幔,将床底的缝隙遮住。
两人以为是刚才露了什么破绽,宁风又去而复返了。
方若宁重新躺回枕头上,眼皮半垂着,装作一副被软筋散磨得昏昏欲睡的模样,等着窗户那边的人闯进来。
窗扇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来人落地无声,呼吸也藏得极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方若宁缓缓侧过头,看清了缓步走到床边的人。
一身夜行衣,脸上也蒙着一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来安。
心里忽然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他不是说自己不方便在苍鹰城露面,现在大半夜的来,极有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来了?”方若宁撑着床就要起身下床:“可是出什么事了?”
忘了自己没吃解药,急得差点摔下来。
来安的反应快,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动了,手里的剑柄往前一送,托住了她的胳膊。
等她扶着剑柄,重新坐回床沿,稳住了身子,抬眼看向他时,才撞进他那双翻涌着戾气的眼睛里。
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慑人得厉害,他压着嗓子,声音里的杀意还是要溢出来那般:“宁风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方若宁摆了摆手,靠着床柱坐直了身子:“就是怕我闹事,给我吃了软筋散,不碍事。”
“那你近日可还好?”来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
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分开时差了太多,唇色泛白,眼底还有疲惫和浅淡的红血丝。
哪怕她依旧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愁思,还有紧抿时微微泛白的嘴角,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方若宁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会来?是不是他出事了?”
来安的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捏着杯壁,等方若宁走过来,才把茶杯递到她手里,用示意她先喝口茶,稳一稳心神。
方若宁捏着那杯温热的茶,那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盯着杯里晃动的茶沫,直接把茶杯放在了桌上:“你说吧,什么结果,我都受得住。”
她压着心里翻涌的慌,告诉自己别往坏处想。
那傻蛋的命大得很,以前天天被她追着揍,上蹿下跳的,挨了多少打都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在别人手里?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可越是这么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来安的嘴角刚动了动,正要开口,眉色却骤然一拧,眼里的杀意瞬间暴涨。
手里的剑骤然出鞘,直射床底的方向!
剑身扎进了床底后面的墙里,剑穗还在微微晃动,离刚才江寻脑袋所在的位置,不过半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