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活着的。”宁风迎着她的视线，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嫁与我，大婚之后，我便放他安然无恙地回禹城，绝不食言。”
他撒谎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虎归山。
方若宁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毫无征兆地就扯开了话题。
“我饿了。”
她只要知道沈富贵还活着，就够了。
那一刻，宁风看着她慵懒又淡漠的模样，忽然就恍惚了，甚至有些眼花，竟从她的神态里，品出了几分她对沈富贵，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在意的意味。
他心底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奢望，指尖试探着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贴在了她的脉搏上：“方若宁，只要你安心嫁了我，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我都会捧到你面前。无论是权势，还是富贵，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饭还吃吗？”方若宁抽回了手，不耐烦了，也懒得听他说废话。
宁风生怕惹她恼了，不敢再多，扶着她站起来。
刚才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软筋散药力还在的，他心里彻底放了心。
也是，她进宫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带，这王宫上下里里外外全都是他的人，她如今落到了他的手心里，就休想再飞出去。
早膳摆在外殿的长桌上，数十道精致的餐点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
方若宁也没闹，也没发脾气。
宁风坐在她身边，拿着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她就张口吃，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风喂了她小半碗碧粳米粥，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
方若宁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好吃。”
宁风也没生气，依旧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她吃了个七八分饱。
等她吃完，宁风才给她喂了半颗药丸：“这是软筋散的解药，能解一半的药力，起码让你有力气走出怀宁宫，四处转转，不至于闷得慌。”
不能让她完全无力，闷得生出逆反心理，又不能让她恢复太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方若宁有些想笑。
宁风是大夫，她也是，论医术，论对药性的把控，她敢说自己远在宁风之上。
本来宁风是打算陪着她一起逛的，刚扶着她走到殿门口，夜朔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脸色凝重，快步走到宁风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转过头，看着方若宁，道歉道：“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自己四处走走，后花园的花开得正好，你可以去转转，累了就回怀宁宫休息，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给暗处的暗卫使了个眼色，命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转头又偷偷吩咐，立刻去把太夫人请回长乐宫，锁好宫门，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沈富贵是方若宁的软肋，而他的母亲，就是他的软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赌不起。
方若宁恨透了他，对他能下死手，更何况是他的母亲。
方若宁没应声，只是由着如玉搀扶着，慢悠悠地往前走，身后跟着一串不远不近的暗卫。
她垂着眸，大婚就在眼前，她的时间不多了，得先做好准备，看看在哪埋炸药合适。
她本也没想出宫，只是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在宫内四处走走就行。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看似只是闲庭信步，实则把沿途的路径、守卫换防的时辰、暗卫藏身的位置，全都记在了心里。
一路走过去，也确定了宁风的寝殿和书房的位置，还有周边的布防，记了个大概。
等把该摸清楚的都摸透了，她也没多走，免得引起怀疑，就带着如玉，慢悠悠地回了怀宁宫，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
慕容羽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信。
密信上说方若宁已经安然抵达楚国苍鹰城，进了王宫，另外他们派出去的三队巡逻斥候，整整三十人，无一生还，死得蹊跷，甚是怪异。
转眼就到了夜里，夜色如墨，峡谷里的风啸声如同鬼哭。
慕容羽亲自带了一队精锐，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他早就收到探子回报，楚军今夜会派小队夜袭。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约莫百人的楚军，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峡谷。
“放箭！”
慕容羽一声令下，两侧山壁上箭雨齐发，箭矢朝着谷底的楚军射去，放倒了一片人。
将士嘶吼着冲了下去，和楚军厮杀在了一起。
楚军中了埋伏，一交手就落了下风，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全歼。
这时，楚军队伍里忽然掠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那人未穿甲胄，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无光，出手就是狠厉的杀招。
他只一掌拍出去，带着排山倒海的劲风，撞在迎上来的慕容羽的身上。
慕容羽只觉得一股巨力涌过来，胸口猛地一闷，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心里一惊，握紧了手里的刀，再次和那黑影战在了一起。
几招下来，慕容羽越打越心惊，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根本不像是常人能有的力道。
无论他的刀砍在哪里，对方都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不躲不闪，哪怕刀刃划开了皮肉，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十几个回合下来，慕容羽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麻得几乎握不住刀，只能连连后退。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之前方若宁跟他们说过的话，宁风在用活人炼制傀儡，那些傀儡没有痛觉，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杀人机器。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副将，副将也正骇然地看着他，两个人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震惊，显然都想到了一处。
将士们纷纷举着兵器冲了上去，可那些人连那黑影的一招都抵不住，要么被一掌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没了气息，要么被直接拧断了脖子，不过瞬息之间，就倒下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