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苍鹰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别院。
别院建在山坳里,四周全是密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院子里的空地上,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神采,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几乎要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宁风带着夜朔,缓步走进了院子里。
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脚步停下,看着那张和沈富贵一模一样的脸,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阴鸷。
夜朔躬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铃铛递到了宁风面前。
宁风接过铃铛,看向院子里的沈富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原本一动不动的沈富贵,瞬间抬起了头,空洞的目光看向了宁风的方向,等着他的指令。
“杀了他们。”宁风的声音冰冷,抬手指了指早就候在院子两侧的二十名精锐护卫。
那二十名护卫齐齐拔刀,嘶吼着朝着沈富贵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朝着他砍去。
他们连沈富贵的一招都接不住。
沈富贵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道残影,空手夺过身边一人的刀,反手就抹了对方的脖子。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院子里就倒下了一片尸体,二十名精锐护卫,无一生还。
站在尸体中间的沈富贵,除了满身溅满了鲜血之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
他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刀,重新站定,目光空洞地看向宁风,等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宁风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的快意。
夜朔躬身:“恭喜王上!有这样的杀人利器,若是能炼制出一大批傀儡大军,您想要挥军直捣北璃,指日可待!”
宁风的笑声停了下来,目光再次落在沈富贵的脸上,那股厌恶再次涌了上来。
只要一看到这张脸,他就会想起方若宁看着他时,眼里的冰冷和厌恶;想起她看着这张脸时,眼里才会有的温柔和在意。
他皱紧了眉头,吩咐道:“去,找个面具给他戴上。”
他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一眼都不想。
日上三竿的时辰,方若宁睫毛轻颤,从睡梦中醒来,眼底清明冷寂。
哪怕身陷囹圄,成了宁风掌中的笼中鸟,她也从没想过亏待自己,自然要睡好觉。
守在床边的如玉见她睁眼,立刻屈膝跪倒在地:“姑娘,王上来了,要陪您用早膳。”
“嗯。”
方若宁只淡淡应了一声,顺势侧过身子,挡住了如玉的视线,借着翻身的动作,把软筋散送嘴里。
进王宫的时候,她身无长物,别说解药银针,连一根多余的发簪都没能带进来。
这怀宁宫从早到晚,明里暗里围着数十双眼睛,她不能让宁风知道,她身上有软筋散的解药。
尤其是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暴露出来。
现在的蛰伏,不过是暂时受制。
等她把沈富贵救出来,宁风欠她的,欠沈富贵的,一笔一笔,她连本带利,全会讨回来。
如玉伺候着她换好了一身素色的襦裙,方若宁刚坐在嵌着东珠的紫檀妆奁前,外殿的珠帘就被人掀开,宁风走了进来。
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嘴角此刻竟染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显然是心情极好。
他从如玉手里接过了象牙梳,如玉就带着殿内其余伺候的宫人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若宁懒懒地靠在椅背里,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上,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知道宁风站在身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句有气无力的话:“我想出去走走。”
“好。”宁风答应得痛快,指尖轻轻触到了她的发丝:“等下用了早膳,我就陪你四处走走。”
“我说我要出宫走走。”
方若宁忽然抬眼,从铜镜里对上了宁风的眼睛,不是商量,是通知。
镜子里,宁风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的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翻涌上来的是不悦。
他捏着象牙梳的指尖骤然收紧,极力控制着呼吸,缓了好半晌,才压着嗓子开口:“我们马上要大婚了,大婚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我就是现在想去呢。”方若宁的视线又落回了自己的指尖。
宁风心里一沉。
他知道方若宁不是那种会安安分分待着的人。
可他不能让她出去,最近苍鹰城里暗流涌动,前朝余孽还没清干净,稍有不慎,她就可能会被人掳走。
他只能商量着,又带着强势,近乎是哄着她说道:“大婚之前,不宜抛头露面,于礼不合。大婚之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依你,就几日了,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尾音放得极低,像是在求她,可眼底的执拗,分明是命令。
方若宁像是忽然泄了气,看着铜镜里自己素净的脸,松了口:“那我在王宫里转转?”
宁风手里的象牙梳放在妆奁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镜子里她的脸,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是想救他?”
方若宁淡定地摇了摇头,还试着抬了抬胳膊,那手臂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了下去。
她嘴角撇了撇,一副看着委屈无力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很冷:“我这个样子,如何救?与其费尽心机救他,还不如先杀了你来得痛快,你说呢?”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眼尾微微弯着,温柔得不像话,可那笑意没进眼底。
这样温柔的笑容,从前她只有对着沈富贵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他不在宫里。”宁风的脸色沉了沉:“我不希望我们大婚的时候,被他看见。”
方若宁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淡得像一潭死水:“只要他活着的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盯住宁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