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陆铭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哥,你笑什么?嫂嫂说什么了?”
沈江离没有回答,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信纸都差点掉在地上。
陆铭看着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不对劲,“你没事吧?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沈江离终于止住笑,指着陆铭,一脸的嫌弃,“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忘了?”
陆铭懵了,“我干什么了?”
沈江离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弟妹提过一桩旧案,说是前些年京城出过一桩私铸铜钱的案子,那伙人用的标记,就是一枚铜钱的形状?”
陆铭想了想,“私铸铜钱……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沈江离道:“夫人信上说,弟妹记得这个故事,说是你告诉她的。她拿这个线索去查那铜钱标记的来路,结果查出了眉目。”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你说你,怎么听故事的人记得,说故事的人却忘了?”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低头假装研究小灰的爪子:“我……我什么时候跟媳妇提过这个?”
沈江离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问我?”
陆铭道:“那可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跟夫人闲聊,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她记到现在。”他说着,又有些不服气,“再说了,我每天说那么多话,哪能句句都记得?”
沈江离笑着摇头:“你倒是会找借口。”
陆铭道:“这不是借口,是实话。我要是能记住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我不成了神仙了?”
沈江离被他噎了一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他,他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夫人说,那铜钱标记可能和前些年私铸铜钱的案子有关。若是真的,那卫家被盯上,恐怕和那桩旧案脱不了干系。”
陆铭道:“可那桩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主犯都被斩了,同党也都落了网。”
沈江离道:“卷宗上是这么写的。但弟妹说,那案子结得有些仓促,未必没有漏网之人。”
陆铭想了想,“若是真有漏网之人,那他们如今冒出来,又盯上卫家,是想做什么?”
沈江离看着暮色中的金陵城,沉默了许久,才道:“不好说。但既然那铜钱标记和私铸铜钱有关,那卫家被盯上,恐怕不只是拉拢那么简单。我写封回信,让夫人继续查那桩旧案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说着,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信已收到。弟妹提供的线索,甚为重要,那铜钱标记若与私铸铜钱有关,卫家被盯上,恐怕与那桩旧案脱不了干系。你继续查那桩案子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金陵这边,柳叶巷的宅子里,我也发现了铜钱标记。两处线索,或许指向同一伙人。
写完信封好,他将信绑在小灰腿上,又喂了它一盘肉,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了,回去吧。”
小灰蹭了蹭他的手,展翅离去,陆铭站在院子里,目送小灰的身影渐渐远去,“哥,你说那铜钱标记,和咱们在柳叶巷宅子里发现的那张纸上的标记,是不是同一个?”
沈江离道:“夫人信上画的,和咱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陆铭想了想,问道:“那这么说,京城和金陵两边的事,确实是同一伙人干的?”
沈江离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恐怕是的。”
夜色渐深,沈江离和陆铭用完晚膳后相对坐在屋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陆铭靠在椅背上,手里拈着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只是翻来覆去地捏着,“哥,你说,既然京城和金陵两边的事,是同一伙人干的。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江离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才道:“私铸铜钱,是死罪。当年那桩案子,主犯被斩,同党落网。若是真有漏网之人,他们这些年躲躲藏藏,不敢露面。如今突然冒出来,又盯上卫家,恐怕不只是为了报仇。”
陆铭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沈江离补充道:“私铸铜钱,为的是钱,当年那桩案子被查获,他们的财路断了。如今若是重新冒出来,恐怕是想重操旧业。”
陆铭问:“重操旧业?那他们盯上卫家做什么?卫家又不铸钱。”
沈江离道:“卫家不铸钱,但卫家在京城有人脉。若是他们想重新私铸铜钱,需要打通京城的关系,卫家虽不涉党政,但卫家的姻亲故旧,遍布京城……他们盯上卫家,恐怕是想借卫家的关系,在京城站稳脚跟。”
陆铭轻叹:“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沈江离没有接话,他放下茶碗,“明日,咱们再去一趟柳叶巷。”
陆铭问:“还去?昨夜不是刚去过?”
沈江离道:“昨夜咱们在宅子里发现了一张画着铜钱标记的纸。那纸是新的,说明那宅子里最近有人来过。咱们今夜再去,或许能撞见他们。”
陆铭想了想,“行,那今夜还带迷药吗?”
沈江离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带那么多迷药,是想把整个金陵城的人都放倒?”
陆铭笑道:“有备无患嘛。”
黛玉收到沈江离的回信后,便让青鸢和朱鹭继续查那桩私铸铜钱案的卷宗,两人跑了几趟府衙,又翻了几处旧档,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那桩案子的主犯刘姓商人,名叫刘长顺,原是京城人氏,开着一间银楼,暗中私铸铜钱。案发后,刘长顺被斩,同党七人,或斩或流。但朱鹭在卷宗里发现,刘长顺有一个弟弟,名叫刘长贵,当年在案发前忽然失踪,官府搜捕多日,始终没有找到人。
卷宗上只写了一行字:刘长贵,在逃。
朱鹭将这个消息带回府,黛玉听完,思索了一会儿,刘长贵……若是他当年逃了,如今又冒出来,那卫家被盯上,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