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铭备好了夜行用的东西——几卷绳索,两把短刀,还有一包迷药,他一边往怀里揣,一边问沈江离:“哥,你说咱们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江离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跑。”
陆铭满脸不可置信:“跑?那多丢人。”
沈江离自顾自地收拾屋子,“你要是想打,也行。但若是惊动了冯寅的人,咱们这几日的功夫就白费了。”
那还是跑吧。”陆铭说着,又掂了掂手里的迷药,那是他前几日捣鼓出来的,药效比别处的都要强,“不过,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放倒,那就不用跑了。”
入夜后,两人换了深色的衣裳,从宅院后门出来,沿着小巷一路往柳叶巷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贴着墙根走,避开月光,一路摸到了柳叶巷深处那处挂着铜锁的宅院前。
宅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江离和陆铭蹲在巷子拐角处,观察了许久。
宅院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一片死寂。
陆铭低声问:“没人?”
沈江离着那扇门,忽然道:“不对。”
陆铭问:“怎么了?”
沈江离道:“前几日咱们来的时候,这宅子夜里还有灯光。今夜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陆铭想了想,“会不会是知道咱们盯上了,所以故意熄了灯?”
沈江离又等了片刻,屋里依然没有动静,“进去看看。”
两人起身,摸到宅院墙根下,沈江离先翻上了墙头,伏下身子,又观察了一会儿院内的动静,确认无人,才向陆铭打了个手势。陆铭也跟着翻上墙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落进院内。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屋子,门窗紧闭,没有灯光。
沈江离走到正屋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他侧身闪了进去,陆铭跟在他身后。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沈江离借着月光,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他走到桌前,伸手抹了一下桌面,指尖沾上一层厚厚的灰,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灰,“这屋子,至少有一个月没人来过了。”
陆铭也发现了,“那前几日夜里亮灯,是怎么回事?”
沈江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角落,借着光亮他忽然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痕迹,道:“这里,有人拖过什么东西。”他伸手,沿着那道痕迹摸了摸,指尖触到地面上的灰尘,忽然停住了,“这痕迹,是新的。”
陆铭问:“确定吗?”
沈江离点了点头:“若是旧痕迹,灰尘应当积得更厚。但这道痕迹上的灰尘很薄,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目光沿着那道痕迹,一路延伸到墙角。墙角放着一口旧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打开木箱。
箱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借着月光能看到纸上画着一个醒目的标记——一枚铜钱的形状。
沈江离目光一凝。他看了那张纸很久,才将纸折好,递给陆铭。
陆铭愣了一下:“铜钱标记?和嫂嫂信上说的那个一样?”
沈江离点了点头:“一模一样,这宅子里,果然和卫家的事有关。”
两人没有再说话。他们站在昏暗的屋子里,看着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小灰已在京城歇了几日。黛玉心疼它来回奔波,特意让厨房备了新鲜的肉食,又亲自喂了它好几顿。
小灰吃得心满意足,整日在院子里踱步,偶尔立在栖架上,歪着脑袋看院中的动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黛玉看着它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享福。”小灰叫了两声,回应她。黛玉又喂了它一块肉,才道:“歇够了没有?该给你主子送信去了。”
小灰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犹豫。黛玉道:“回来再给你加餐。”小灰这才跳到她肩头。
黛玉走到书案前,提笔给沈江离写信。
江离亲启:
小灰来回奔波辛苦,我留它歇了几日,望你见信莫怪。
卫家之事,我这边查得了一些眉目。
前日我与弟妹说话,提起那铜钱标记,弟妹说,她曾听小叔提过一桩旧案——前些年京城出过一桩私铸铜钱的案子,那伙人用的标记,就是一枚铜钱的形状。那桩案子后来结了,主犯被判斩刑,同党也都落了网。
但弟妹说,由于适逢国葬,那案子结得有些仓促,未必没有漏网之人。
我已让青鸢去查当年那桩案子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若是那铜钱标记当真与私铸铜钱有关,那卫家被盯上,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柳叶巷的宅子,可有进展?
黛玉写完信,确认无误后,将信纸装入信封,用封泥封了口。她走到院子里小灰的栖架旁,将信绑在小灰腿上,又喂了它一块肉,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去吧,交到他手上。回来再给你好吃的。”
小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振翅飞起。
黛玉站在窗前,看着小灰的身影渐渐远去,在心中默默想着:不知离人何时归。
傍晚时分小灰便落在了金陵宅院的院墙上,彼时兄弟二人正在用晚膳,陆铭听到翅膀扑棱的声响,抬头一看,笑着走过去,解下小灰爪子上绑着的信,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了,嫂嫂给你喂了什么好吃的?看你都胖了一圈。”
小灰气得啄了一下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抗议。
陆铭夸张地惨叫一声,沈江离好笑地走过去,接过信,轻轻抚摸小灰的羽毛,安抚好炸毛鸟,又拉着陆铭回来,拆开信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