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跟在他身边,他知道沈江离在想事,便不打扰他,只安静地走着。
走到半路,陆铭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沈江离。
沈江离走了两步,察觉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江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道:“有话就说。”
陆铭道:“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江离道:“什么事?”
陆铭道:“嫂嫂的信。”
沈江离不解的看着他。
陆铭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忘了给嫂嫂回信?”
沈江离愣住了,没有接话。
陆铭笑得直打颤:“我就知道。嫂嫂前日让小灰捎信来,说卫若兰要去赴约的事,你看了信,说‘我写封回信让小灰带回去’,结果呢?信呢?”
沈江离道:“……忙忘了。”
陆铭笑得弯了腰:“忙忘了?哥,你这话要是让嫂嫂听见,她不得气死?你连燕北营那本破册子都能翻三遍,怎么给嫂嫂回信就能忘了?”
沈江离被他噎了一下,满脸的懊悔。
他确实忘了,那日收到黛玉的信,他看完,心里想着卫家的事,又想着周大牛和那辆马车的事,想着想着,就把回信的事抛到了脑后。如今被陆铭一提,才想起来,小灰还等着他的回信带回京城呢。
陆铭笑够了,直起身来,道:“行了,别愣着了。回去赶紧写信,让小灰带回去。嫂嫂在京城等着呢,你要是再不回信,她该担心了。”
沈江离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陆铭跟在他身后,还在笑:“哥,你说你好好一个人,怎么一遇到嫂嫂的事,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沈江离头也不回:“你话怎么这么多?”
陆铭道:“我话多?我话多也是替你急。嫂嫂在京城等你回信,你倒好,在这儿查案子查得忘了媳妇。看你回去嫂嫂还理不理你。”
沈江离没有理他,加快脚步往宅院走去。
陆铭跟在他身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还不停:“哥,你慢点走,别摔着。你要是摔了,我可没法跟嫂嫂交代。”
沈江离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啰嗦,今晚的卤牛肉没你的份。”
陆铭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还是藏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宅院。沈江离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写了起来。
陆铭在桌边坐下来,也不打扰他,只自己倒了碗茶,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看一眼沈江离的背影,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
沈江离写完信,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好口。他走到院子里,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小灰从夜色中飞下来,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他。沈江离将信绑在小灰腿上,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了,送回京城,交到夫人手上,肉管够。”
小灰轻轻啄了啄他的手,发出嘤嘤的叫声,振翅飞起,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
陆铭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院子里,靠在门框上,看着小灰的身影渐渐远去,道:“信写好了?”
沈江离点了点头。
陆铭道:“写了什么?跟嫂嫂说了卫家的事没有?”
沈江离道:“说了。也说了这边查到的事。”
陆铭道:“那就好。嫂嫂看了信,也能放心些。”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不过哥,你下次可别再忘了回信了。嫂嫂一个人在京城,又要操心卫家的事,又要惦记你这边,你再不回信,她该胡思乱想了。”
沈江离没有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中的金陵城,沉默了一会儿,道:“走吧,回去吃饭。”
陆铭道:“有卤牛肉吗?”
沈江离道:“有。”
陆铭笑了:“那还行。走,吃饭去。”
黛玉正在屋里看账本,听到窗外的动静,抬头一看,小灰正站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封信。她眼前一亮,疾步走过去,解下信,展开看了起来。
信是沈江离写的,比上一封长了些。他先说了金陵那边的进展——苏言提供了线索,周大牛失踪前铺子门口时常停着一辆深色马车;他和陆铭在冯记布庄门口蹲守,看到一个跛脚、脸上有疤的人从布庄后院出来,径直进了柳叶巷那处挂着铜锁的宅院。
他写道:冯记布庄与柳叶巷宅院,确有关联。那人身份尚待查证,但已有眉目。卫家之事,你让卫若兰先稳住对方,甚妥。若他去赴约,选几名暗卫暗中跟着,切莫让他独自应对。
信的末尾写道:京城那边,你多费心。等我查清这边的事,便回京。
黛玉看完信,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将信收好,又轻轻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抱起它道:“辛苦了,走,带你去吃肉。”
小灰高兴地蹭了蹭她的脸,由着她抱自己去厨房。
安顿好小灰,黛玉回到房中,又将信看了一遍。沈江离的字迹工整,语气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知道,他既然写了“等我查清这边的事,便回京”,说明金陵那边的事,恐怕比他信上写的还要复杂。
她想了想,叫来青鸢,道:“青鸢,你明日去一趟卫府,告诉卫家二少奶奶,就说大人回信了,金陵那边一切顺利。让她转告卫公子,若是要去赴约,务必小心,不要轻信对方的话。”
青鸢点头应下,“明白。”
黛玉又想了想,吩咐道:“还有,你让朱鹭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有没有什么私铸铜钱的旧案卷宗。若是能找到,拿来给我看看。”
青鸢道:“夫人是怀疑,那铜钱标记和私铸铜钱有关?”
黛玉道:“前些年京城出过一桩私铸铜钱的案子,那伙人用的标记就是一枚铜钱。我想着,若是能找到当年的卷宗,或许能查一查那标记的来路。”
青鸢道:“是,我这就去办。”
她说着,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