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雾林。
这是进入邙山内岭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这里的雾气不再是灰白色,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四周的树木枯死扭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各位。”
祁书桓走在最前面,声音平稳地在红雾中回荡,“这片林子叫鬼雾林,地下的阴气极重。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踩错了地方。”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极其讲究。
“左转三步,踩那片枯叶。右转两步,贴着树根走。”
祁书桓的声音被逼成了一条极细的线,精准地传入了红绡、沈清宁和苏晏舟的耳中。
他根本不需要罗盘,这座在别人眼里凶险万分的古阵,在他眼里,就像是自家后院一样清晰。
四个人在暗红色的浓雾中穿行,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阵法的生门上。
然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万法同盟先遣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
那个八字胡散修走在威廉身边,一边抱怨,一边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脚,正好踩在了一块黑色的石头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死寂的树林里响起。
走在前面的祁书桓,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蠢货。”
他在心底冷笑。
下一秒。
“呜-----”
一阵凄厉的鬼哭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暗红色的浓雾瞬间剧烈翻滚起来,温度骤降至冰点。
“怎么回事?!”威廉脸色大变,猛地端起步枪。
“轰隆隆!”
他们脚下的泥土突然裂开,一只只长满绿毛、指甲漆黑的干枯手掌,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那些雇佣兵的脚踝。
“啊!救命!”
一个雇佣兵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拖入了地下,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
紧接着,浓雾中浮现出数十道高大的黑影。
那是穿着古代铠甲、浑身散发着浓烈尸气的邙山守陵僵尸。
它们双目猩红,挥舞着生锈的青铜戈,朝着万法同盟的人扑了过去。
“开火!开火!”
威廉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树林里炸响。那些特制的、用来对付西方吸血鬼的银弹,打在这些中原僵尸的铠甲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它们被阴气淬炼了千年的铜皮铁骨。
“圣水!用圣水!”
威廉慌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玻璃瓶,将里面散发着圣光的液体泼向一头冲过来的僵尸。
“嘶啦-----”
圣水泼在僵尸脸上,冒起一阵白烟。僵尸只是停顿了半秒,似乎被激怒了,咆哮着一巴掌拍碎了威廉身边的一个散修的脑袋。
中原的僵尸,根本不吃西方教廷那一套!
“救命!威廉大人救我!”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枪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而此时。
作为“炮灰”的四个人,已经安然无恙地走出了阵法的核心区域,站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
他们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晏舟站在高地的边缘。
玄色的大氅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些在僵尸群中绝望挣扎的同盟成员,没有一丝怜悯。
“‘百鬼夜行阵’,结合了邙山的地脉阴气。”
祁书桓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地解说着,“这些守陵僵尸,最差的也有三百年的道行。这群洋和尚和半吊子散修,撑不过半炷香。”
“自作孽,不可活。”红绡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下方的威廉终于在几个雇佣兵的拼死掩护下,杀出了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高地。
他浑身是血,金发凌乱,那枚纯银十字架也掉在了泥水里。
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高地上、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脏的四个人时,他愣住了。
“你们……你们怎么没事?!”
威廉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四个他眼中的“猎物”。
苏晏舟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的冷酷。
他没有回答威廉的问题。
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
那是他在洛阳鬼市,用来买地图的“太清紫霄神雷符”。
“你……你要干什么?”威廉看着那张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符箓,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苏晏舟没有看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符纸上的朱砂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紫光。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炫耀的姿态。
苏晏舟只是极其随意地,将那张在玄门中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宗师抢破头的极品神雷符,轻飘飘地扔向了威廉和那些追上来的僵尸群中。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鬼雾林。
狂暴的雷霆之力,带着毁灭一切的太清罡气,在威廉和僵尸群中轰然炸开!
没有惨叫。
因为在雷光接触到他们的瞬间,无论是那些刀枪不入的千年僵尸,还是那个傲慢的圣骑士威廉,都在这股天地之威下,瞬间化作了飞灰。
雷光散去。
下方的阵法核心,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深坑。
所有的阴气、煞气、连同那些恶心的泥水,都被高温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条平坦、干燥、没有任何危险的焦土大道,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苏晏舟收回手,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清宁。
那双刚才还冷酷无情的眼里,此刻却只剩下纯粹的温和与专注。
“路清干净了。”
苏晏舟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走吧。”
沈清宁看着那条被雷霆劈出来的焦土大道,又看了看身旁这个行事果决、狠辣,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她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迈开步子,与他并肩,踏上了那条通往邙山深处的路。
祁书桓和红绡对视了一眼。
“败家子。”祁书桓推了推鼻梁,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确实。”红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