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旁,亚瑟主教和巴图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死之身。
这是所有驱魔人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那你最后,是怎么重创他的?”玄机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裴铮睁开眼,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在交手的第三百个回合,我的刀气耗尽,只能贴身肉搏。当时,我拼着左肩被他砍中一刀,反手一刀刺向他的左胸。”
“那是整场战斗中,他唯一一次,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裴铮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在绝境中抓住生机的亢奋。
“之前我砍他的头,砍他的脖子,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当我的刀尖指向他左胸心脏的位置时,他的眼神变了。他放弃了进攻,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那一刀。”
“那一刻,我明白了。”
裴铮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他们的弱点,在心脏!”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神殿内炸响。
亚瑟主教猛地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心脏!只要有弱点,就能被杀死!我们可以用镀银的秘银长钉,或者浸泡过圣水的木桩,直接钉穿他们的心脏!”
巴图尔也激动地捏碎了手里的烟斗:“萨满的噬魂蛊,只要种进心脏,就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阴气!”
玄机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只要有弱点,这仗,就能打。
宗政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没有打断他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裴铮。
“裴兄,后来呢?”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后来,我决定赌一把。”
他回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绝境。
体内的真气已经枯竭,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我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裴铮的声音变得极其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生死,“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一爪贯穿了我的胸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那一幕的惨烈。以命搏命。
“在他刺穿我胸膛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滞。我抓住了那个机会。”
裴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扣。
“我引爆了我的本命法器‘天罡珠’,将所有的罡气汇聚在刀尖,一刀,刺入了他的左胸!”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裴铮的记忆中回响。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刀刺进去的时候,感觉不像是刺中了血肉,倒像是刺中了一块坚硬的冰核。
那个怪物发出了整场战斗中,第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胸口的伤口没有再愈合,黑色的阴气如同漏气的皮球般疯狂外泄。他惊恐地拔出插在裴铮胸口的手,捂着自己的心脏,踉跄着后退,最终化作一团黑雾,逃进了风雪深处。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裴铮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二弟和三弟已经找到了我,把我从雪地里挖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柳白,眼神中满是感激与信任。
“如果不是我这两个兄弟及时赶到,用秘药吊住了我最后一口气,我今天,也坐不到这里。”
柳白迎着裴铮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覆在裴铮粗糙的手背上,声音微微发颤:“大哥说这些做什么。咱们结拜的时候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若出事,我和三弟绝不独活。”
铁屠在后面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裴铮反手握住柳白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副兄弟情深的画面,落在圆桌旁其他人的眼里,只觉得这三个散修虽然粗鄙,但倒也算得上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渊客的本源,确实是一颗类似于心脏的阴核。
但除了刚苏醒的低阶渊客,排名前十的怪物,早就学会了在体内随意移动阴核的位置。
比如有些渊客,阴核就藏在脊椎的第三节骨缝里。
像离川,就藏在头颅里。
至于将臣……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本源在哪里。
柳白抬起头。
“宗政盟主。”
柳白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地开口,“我大哥把知道的都说了。既然同盟已经掌握了怪物的弱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宗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黑曜石桌面上,面具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知道了弱点,那猎杀,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宗政沉声宣布。
“从今天起,万法同盟成立‘诛渊’特别行动组。亚瑟主教,你负责调配教廷的圣器;
巴图尔大巫,萨满的毒蛊需要大量炼制;
玄机掌教,太乙山的阵法师要随时待命。”
他转头看向裴铮三人。
“至于裴兄。你们兄弟三人实战经验最丰富。我希望你们能作为特别行动组的尖刀,带领第一批精锐,主动出击。”
裴铮没有犹豫,猛地站起身,长刀在身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活儿,我们兄弟接了。”
“很好。”
宗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人类的存亡,在此一举。散会。”
沉重的精钢大门再次开启。
各方势力的领袖们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匆匆离去。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准备针对“心脏”的致命武器。
裴铮走在最后。
柳白落后他半步,极其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套,轻轻披在裴铮的肩膀上。
“大哥,地下阴冷,你伤刚好,别受了风寒。”
柳白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裴铮转过头,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二弟,冷硬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二弟,辛苦你了。等出去了,大哥请你喝酒。”
“好啊。”
“只要有大哥在,去哪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