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静静立在廊前,晚风微凉,轻轻拂动她的衣袂。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与护佑。
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有萧剑和老佛爷知道。
其他人她并不想告知,并不是不信任,而是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
慕沙已经盯上她们了。
她更加要小心谨慎。
她自己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份期许,更是她两世浮沉、苦尽甘来后,最干净、最珍贵、最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圆满。
慕沙心思歹毒,次次拿捏人心软肋。
流言诛名,掳人乱局,如今接连落败,她已然彻底摸清了萧剑与晴儿的命门——不惧权势猜忌,不惧江湖纷争,唯独惧阖家破碎,惧期盼落空。
萧剑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指尖,将她护在怀中,低沉嗓音带着笃定的安稳,“别怕,无论她准备什么后手,我都替你挡下。护得住家,护得住你,更护得住我们未来的孩子。”
晴儿回身望着他,眼底微光颤动,“萧剑,我最怕的不是风波,是她无休止的阴毒算计。”
“她无家无亲、无牵无挂,所以无所顾忌。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家、有亲友、有期盼,每一份安稳,都成了她可以攻击的破绽。”
“那我便将所有破绽,尽数筑成铜墙铁壁。”萧剑眼神凛冽,“从今夜起,暗卫全员驻守府中内外,二十四时辰轮值巡查。”
“府中饮食、汤药、茶水、瓜果,层层查验,杜绝分毫隐患。”
一旁的傅云正色附和,“我即刻清点府中下人,排查外来生面孔,杜绝慕沙安插的细作。小燕子我寸步不离,绝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小燕子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脱活泼,小脸郑重,“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乖乖待在府里,不给大家添麻烦,不让慕沙那个坏人有机可乘!”
短短一夜,萧府防卫彻底收紧,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可远在城郊密林的慕沙,早已算尽他们的防备。
夜色漆黑如墨,林间阴风阵阵,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听完手下细作传回萧府严加戒备的消息,非但不急不躁,反而勾起一抹阴冷彻骨的笑。
“严加防备?”她低声嗤笑,眼底妒火燎原,“越是珍视,越是脆弱。”
“我掳不走小燕子,扰不乱朝堂人心,那我便毁了他们最温柔的期许。”
身旁心腹死士单膝跪地,呈上一个精致却透着诡异寒气的锦盒,“公主,东西已然备好。”
慕沙垂眸,看着锦盒之中盛放的异域阴毒秘蛊,眸光狠戾刺骨。
此蛊无色无味,不伤人命,却最是阴毒。
一旦悄然沾染,会乱人体质、扰人气息,最是克制子嗣福泽。
不发作于人前,不留半点痕迹,太医查验无果,官府追查无凭,最终只会让他们心心念念的儿女圆满,遥遥无期。
她得不到家国安稳,得不到情深相守,便要让萧剑、晴儿这一生,守着偌大府邸,守着两两相对的寂寞,永远等不到儿孙绕膝的圆满。
“很好。”慕沙指尖抚过锦盒边缘,声音寒凉刺骨,“不必强攻府邸,不必再起纷争。”
“你们混入送采买食材、鲜花脂粉的商贩之中,借着日常往来,将此物悄然散入萧府庭院、花圃、茶室即可。”
“做得干净些,不留一丝异域痕迹,不留半分人手活口。”
死士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慕沙抬眸,遥遥望向灯火温存的萧府方向,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萧剑,晴儿。”
“你们凭什么拥有最好的一切?”
“我失去的所有,我要你们用毕生圆满来偿。”
夜色暗流汹涌,杀机无声无息。
萧府之内,众人严防死守刀枪剑影、明面上的侵扰祸乱,却万万不曾料到,慕沙已然弃了明面厮杀,布下了一场无形无迹、诛心彻骨的绝户之计。
晴儿靠在萧剑怀中,望着院中皎洁月色,心底依旧温柔期许。
天色微明,晨雾漫过萧府的院墙,府中暗卫依照昨夜的安排,分成数队来回巡防,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
采买的商贩依照往日时辰,推着果蔬鲜花来到侧门。
管家恪守新规,仔细查验每一个来人的身份,蔬果、花盆逐一翻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方才放行。
没有人知晓,混在商贩队伍里的一名杂役,正是慕沙麾下的死士。
他借着搬运盆栽的间隙,趁着众人视线错开,指尖微微一扬,细微无色的蛊粉悄然落在晴儿时常驻足的兰花圃泥土之中,又有少许随风飘入茶室窗沿。
做完这一切,死士不动声色,交割完毕货物,从容退离萧府,依照慕沙的命令,一路行至僻静河畔,自行了断,斩断所有可以追溯的线索。
晨风吹拂庭院,兰草枝叶轻轻晃动,无形的隐患就此扎根。
晴儿一如往常,晨起后便来到花圃照料花草。
她俯身轻嗅兰花清雅的香气,指尖轻轻抚过叶片,心中仍旧惦念山儿、海儿、宽儿、容儿。
萧剑端着温热早膳走来,目光温柔,静静落在她身上,“小心晨露沾湿衣衫,莫要久站。”
晴儿直起身,含笑走向他,“府中层层戒备,连日无事,想来慕沙一时难以寻到机会。”
“不可掉以轻心。”萧剑将披风披在她肩头,“越是长久平静,越要提防她另辟蹊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两人并肩走入屋内,并未察觉花圃之中,潜藏着足以摧毁他们期盼的阴毒算计。
城郊密林,慕沙收到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得知蛊粉顺利送入萧府,嘴角扬起冰冷的笑意。
“做得很好。”
她指尖捻着一缕野草,缓缓折断,轻声自语,“此蛊润物无声,短期之内不会显现任何异常。不出数月,晴儿身子便会渐渐亏虚,难以孕育子嗣。寻常太医诊脉,只能看出气血失调,永远寻不到病根。”
“我倒要看看,日复一日,年年期盼,却始终无法等到孩子到来,这份煎熬,你们能不能承受。”
身旁死士低声问道,“公主,若是长久之后,萧剑起疑,四处寻访奇人异士,该如何应对?”
慕沙淡淡回眸,眼底满是漠然,“等到他们察觉不对劲,一切早已为时已晚。没有证据,没有痕迹,他们只能困在无尽的等待与失落之中。”
“继续派人监视萧府动静,不必再有任何行动,静待结果即可。”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萧府内外始终严密戒备,一连十余日风平浪静,再也没有黑衣人翻墙闯入,也没有怪事发生。
顺天府依旧持续追查流言源头,始终一无所获。
小燕子渐渐松了几分心神,偶尔还会拉着傅云在庭院嬉笑,只是再也不敢独自去往僻静之处。
晴儿依旧作息安稳,只是不知为何,近来时常莫名觉得困倦乏力,偶尔夜里辗转难眠。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忧心风波,心神耗损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萧剑见她气色微微不如往日,吩咐厨房日日炖煮滋补药膳,悉心照料。
汤药日日服用,可晴儿体虚乏力的状况,并未得到多少好转。
这日午后,晴儿坐在廊下看书,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扶住廊柱。
萧剑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她扶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去请太医。”
晴儿缓缓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无事,只是忽然有些发昏,歇片刻便好。许是最近思虑太多。”
可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上一世,她身体素来康健,从未这般莫名虚弱。
重生之后安稳休养,理应体魄强健,不该如此。
萧剑眉头紧锁,心底的警铃轰然响起。他本能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寻常忧思疲惫,食补调养总会见效,晴儿这般不明缘由的体虚,太过蹊跷。
他低声沉语,“恐怕,慕沙的后手,已经来了。”
只是他们此刻尚且无从知晓,敌人并未动用刀兵,而是用这样一种无声无形的法子,对准了他们最珍视的期盼。
远方密林之中,慕沙立于树巅,遥遥望向京城方向,静静等候那场漫长又残忍的结局缓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