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失魂落魄的永琪,厉声说道,“艾北念,南疆细作,蓄意惑乱皇子心智,窥探宫闱机密,欺君罔上,用心阴毒!”
“即刻打入天牢,彻查其在宫内所有联络暗线,封锁南疆边境,断绝一切私通往来!”
侍卫应声上前,沉重的铁镣哗啦作响,死死锁上了艾北念的手腕。
她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在被拖拽起身的瞬间,最后深深看了永琪一眼。
那一眼,没有愧疚,没有怜惜,只有一丝淡淡的、冰冷的嘲弄。
永琪僵在原地。
“永琪。”皇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被迷药惑心,被虚妄情爱蒙蔽双眼,忤逆君父,漠视责任。”
“即日起,废去你五阿哥协理政务之权,永久禁足景阳宫,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你就在那里,好好反省,何为人心险恶,何为皇家本分。”
天光刺目,落满乾清宫冰冷的金砖地面,将永琪单薄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浑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铁镣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渐行渐远,艾北念那道带着嘲弄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钉进他的眼底,刻进骨血里。
原来那从来都不是真情。
那让他不惜忤逆皇阿玛、舍弃前程、对抗整个皇家礼法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炮制的骗局。
是药引乱了心智,是伪装迷了眼眸,是他自作多情。
“主子……”
身侧的小贵子红了眼眶,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往日里意气风发、温润通透的五阿哥。
此刻眼神空洞,面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永琪没有起身,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笑,悲凉又疯癫。
“人心险恶……皇家本分……”他喃喃重复着皇上的话,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是皇阿玛教我识人辨心,是我自己眼盲心瞎……是我活该。”
他亲手推开了皇阿玛的包容,辜负了帝王的栽培,为一朵毒花,背弃了所有身为皇子的责任。
皇上看着他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心中纵然有万般恨铁不成钢,也终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这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聪慧果敢、品性纯良,却栽在了最浅显的情爱算计里。
“带五阿哥回景阳宫。”皇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封锁宫门,撤去景阳宫所有仪仗侍从,只留两名老太监、两名宫女伺候起居,断绝一切外人探视。”
“奴才遵旨。”
侍卫上前,轻扶失魂落魄的永琪。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人架着自己起身,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步步走出乾清宫。
永琪路过晴儿时,脚步一顿,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嘶哑破碎,“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晴儿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是,我一直在暗中寻找证据。”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永琪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崩溃的怨怼与悔恨。
“告诉了你,你会信吗?”晴儿轻声反问,“五阿哥,数日以来,所有人都在劝你,皇上警示你,旁人提点你,是你自己执意沉溺,自愿封耳闭目。”
“不是没人救你,是你自己,不肯自救。”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永琪最后的侥幸。
是啊。
所有人都看出了破绽,唯有他,被情爱与药物裹挟,执迷不悟,撞得头破血流。
永琪再也撑不住,身形一晃,踉跄着离去,背影萧瑟孤绝,再无半分皇家皇子的风华气度。
宫道长风,卷起他散落的衣襟,吹遍整座紫禁城。
景阳宫很快被封禁。
永琪终日独坐窗前,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他一遍遍回想与艾北念相遇的点滴:缅北的救赎、无助的哑女、温热的依偎、含泪的哀求……所有美好的画面,此刻全部蒙上一层阴毒的假面,丑陋又讽刺。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变得偏执冲动,为何会不顾君臣大义、父子亲情。
那支日日贴身的银钗,那盏日日入口的茶汤,日复一日,蚕食他的理智,放大他的执念,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
晴儿说的没错,他和小燕子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终究是配不上小燕子了。
小贵子守在殿外,日日忧心。
他家主子没有疯,却比疯了更痛苦。
清醒地承受着被欺骗的悔恨、忤逆君父的愧疚、错失前程的绝望,日日煎熬,无休无止。
天牢深处。
艾北念卸下了所有柔弱伪装,除去了刻意隐忍的神态,端坐于冰冷的草席之上,毫无阶下囚的惶恐。
狱卒送来粗茶淡饭,她视若无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残留的镣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计划败露又如何?
她扰乱了大清最受器重的皇子心智,离间了皇家父子情分,废掉了清廷未来最有潜力的储君人选。
于南疆而言,她早已完成了使命。
至于永琪那倾尽真心的偏爱?
不过是她完成任务时,最顺手、最廉价的棋子罢了。
若是计划没有败露,她会如愿坐上五福晋的位置。
可惜啊可惜。
既然败露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相信那群人,不会将她抛下。
毕竟她不仅让缅北灭亡,还让大清的阿哥失了心智。
她的厉害不止于此。
乾清宫内,奏折堆积如山。
皇上翻看南疆密报,知晓哑女背后的土司势力已开始蛰伏撤退,心中了然。
他看向窗外遥遥可见的景阳宫方向,轻声叹息,“情之一字,最能诛心。”
“再好的璞玉,入了情障,也会碎裂蒙尘。”
“但愿永琪,能在余生的禁锢里,真正悟透这八个字。”
太监总管点头道,“皇上,五阿哥一定会明白你的用心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