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安静。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滚烫的期盼。
明月手里的包裹险些脱手，眼眶瞬间崩红，颤巍巍上前一步，“格格……奴婢是明月啊！您不认得奴婢了吗？还有彩霞，小凳子，小桌子……我们是漱芳斋伺候您的人啊！”
小凳子哽咽，声音发抖，“格格！您以前最爱指使我们爬树掏鸟、偷御膳房点心，您还教我们翻墙出宫，您全都忘了吗？”
金锁侧过脸抹了一把眼角，心中酸涩难忍。
那个曾经带着他们大闹皇宫、闯祸撑腰、护着所有人的还珠格格，是真的彻底不见了。
紫薇强忍鼻尖的酸楚，缓步走到小燕子面前，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还是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却没了往日的灵动张扬，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爱恨，没有过往，没有她们之间生死与共的情谊。
“小燕子，我是紫薇。”她声音轻柔，带着哀求，“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们一起闯过难关，一起认皇阿玛，一起生死相依……你再好好看看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小燕子定定看着紫薇泛红的眼眸，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悸动，空空的脑海里抓不住任何碎片。
那悸动转瞬即逝，终究只剩下一片空白。
“抱歉。”她轻轻开口，语气礼貌又疏离，“我脑子里没有关于你的记忆，也没有我们是姐妹的印象。”
“这些糕点，是你们带来的？”她看向石桌上精致的食盒，语气清淡，“多谢你们费心，我平日里饮食清淡，吃不了这些甜腻之物。”
明月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格格！这都是您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枣泥酥！是您在漱芳斋日日都要吃的东西啊！”
小燕子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动容，没有怀念，更没有欣喜。
她拿起桌上几枝刚采摘的野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仿佛眼前这群痛哭流涕、满心牵挂的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紫薇看着她这般淡然模样，积攒多日的委屈、难过、思念在此刻轰然崩塌。
泪水终于滚落脸颊，紫薇哽咽道，“原来……真的全部忘了。”
金锁扶住摇摇欲坠的紫薇，低声安慰，“小姐，别难过，格格失忆并非本意，她不是故意忘了我们。”
小桌子红着眼，将怀里的衣物、香囊一一摆放在石桌上，“格格，这些都是您在漱芳斋用过的东西，您摸摸看，能不能想起一点？这是您的护身香囊，这是您练武功的鞭子……”
小燕子垂眸扫过那些物件，指尖轻轻碰了碰绣着歪扭花纹的荷包，心头又是轻轻一跳，依旧无迹可寻。
“这些东西，我用不着。”她收回手，礼貌拒绝，“麻烦你们带回去吧。”
一番话，彻底断绝了所有人的念想。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衬得这方别院愈发清冷。
曾经热热闹闹、风雨同行的一群人，如今隔着一道记忆的鸿沟，形同陌路。
小燕子见她们神色悲伤，也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平静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只是我记不起前尘往事，没办法回应你们的心意。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宫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回屋内。
“小燕子！”紫薇急忙唤住她，声音颤抖，“就算你忘了所有过往，能不能记住一件事？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永远是你的妹妹，永远牵挂你。”
小燕子脚步一顿，侧过身子，回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温柔、礼貌，却依旧陌生。
“我记住了。”
简单三个字，轻飘飘的，不痛不痒。
紫薇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
明月、彩霞、小凳子、小桌子抱着那些被退回的旧物，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千里迢迢出宫，满心欢喜想见旧主，等来的却是最残忍的陌路相逢。
这座幽静的别院，留住了平安无事的小燕子，却彻底弄丢了那个鲜活热烈、属于他们的还珠格格。
“你们这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声音，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傅云左手一只烤鸭，右手一只烤鹅。
满眼疑惑的看着她们。
紫薇一行人脸上都挂着眼泪看着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
小燕子听到傅云的声音，笑着说，“你来啦。”
小燕子方才还清冷疏离，听见傅云声音的刹那，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紫薇他们从未见过的鲜活，是彻底不属于他们的热烈。
她提着裙摆快步跑到傅云身侧，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纯粹真切的笑意，全然没有方才面对众人时的礼貌与隔阂，“我等你好久啦。”
傅云看向她，指着漱芳斋的人说道，“小燕子，你骂了她们吗？”
小燕子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和方才判若两人，“他们来找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旧事，情绪太过激动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生死与共、朝夕相伴的过往，不过是旁人无关痛痒的闲话。
紫薇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小燕子不是性情变淡，不是失忆后不懂欢喜。
她只是把所有的明媚、活泼、亲昵，全都留给了记忆里唯一存在的人——傅云。
而她们这些刻在旧时光里的亲人、姐妹，早已被彻底隔绝在外。
明月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从前最贪吃烤鸭烤鹅、抢着啃鸡腿的格格就在眼前，可如今，她满心欢喜迎接送来肉食的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和他们抢食打闹、疯疯闹闹的还珠格格了。
傅云将吃食放在石桌上，温柔揉了揉小燕子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我知道你嘴馋，特意给你买的。”
“别难过，不想听的事，就不必听。”
“嗯。”小燕子温顺点头。
这一幕，刺得紫薇眼睛生疼。
金锁扶住快要站不稳的紫薇，低声哽咽，“小姐……我们走吧。”
这里的小燕子，平安、安稳、有人疼惜。
可这份安稳圆满，从来都与她们无关。
紫薇缓缓睁开眼，擦干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我们该回宫了。打扰你们了。”
小燕子抬眸看她，笑意收敛了几分，“一路保重。”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句客套的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