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疏脸色平静，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波动。
饶是楚尘脸皮厚，被这般盯着，也很不自在，只好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什么....暖阁密闭，确实有些热。”
他神色自若，顺势将手从苏曼娘腰上抽离，顺带理了理衣襟。
“方才正与曼娘商议小报纷争的琐事，你来得正好，我们即刻谈正事。”
苏曼娘脸颊绯红，乖乖从楚尘腿上起身。
她到底是混迹风月场的人，收起羞涩后，浅浅瞥了楚尘一眼，媚态天成，勾人心弦。
月清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快步坐到茶案对面。
“楚大人倒是好雅兴。”她语气淡淡，带着点揶揄：“只可惜，外头的世道，可没有阁中这般春意融融。”
既然早已与楚尘绑定同路，月清疏也不再客套，直奔正题，将近月来的京城局势缓缓道来。
“这一个多月，清疏借着东宫肃清刺客余党的由头，顺势接手赵旭在京城的所有产业。”
“明面产业尽数划归太子名下，那些隐秘的暗线、私产，则由清疏与钱总管代为掌控打理。”
楚尘点头：“太子吞大头，我们拿小头，不吃亏。最大的收获，终究是彻底拔除了赵旭这颗隐患。”
“树欲静而风不止。”月清疏眼中透出几分忧色：“河北三镇看似除去内患，实则彻底离心离德。”
“但镇宁军节度使赵秉公然放话，镇宁此后在京布设眼线、自行行事，绝不与天雄、幽州两军联合。”
“不光是镇宁军。”月清疏拿出一块绢布，上面写着小字，将其推到楚尘面前。
“幽州军的节度使朱玉，近日在北方边境调动频繁、异动不断，似在暗中筹谋大事。”
“河北三镇本就只在应对朝廷上做联合，如今赵旭一死，内部已彻底貌合神离、各自为政。”
楚尘端起温热的茶盏，眼神冷酷如冰。
三大藩镇内讧，本在他预料之中，毕竟赵秉做的事太激进，还想拉其他两家下水，肯定会招致不满。
没彻底决裂，还是因为朝廷压力在前，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三家的事先放一边。”
楚尘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印着模糊不清的图案，是从净仪师太留下的血痕中拓印下来的。
“月总管见多识广，替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图案？”
月清疏接过这张纸，取来随身水银折镜，将那张只有半边轮廓的血印倒映在镜中。
仔细辨认一番后，月清疏终于有了结论。
“这是太子东宫的紫金暗花印。”
她猛地抬头看向楚尘，眼中透着疑惑：“公子问此图案，莫非.....”
楚尘叹了口气，将水月庵的情况迅速说出，眉头紧锁。
“看来我估得没错，冥阁中人果然进了东宫。”
月清疏也在一旁点头，沉声道：“这与清疏的情报互相吻合，确实无误。”
“你也查到和冥阁有关了？”
“并非冥阁之名。”月清疏微微摇头，正色道：“清疏只探查到一批来自荆湘、蜀地的高手，秘密入京潜藏东宫。”
“冥阁底细，是公子首次提及。”
“还有其他异动？”楚尘立刻追问。
他也就离开京城一个多月，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
月清疏当即将得知的情报缓缓说出：“四皇子、齐王云端，近期动作甚大。”
“先前齐王闭门思过尚且收敛，自从解除嫌疑后，更是肆无忌惮，频频私会西蕃使团，更要命的是.....”
月清疏看向楚尘：“就连在京的朱祁，亦与四皇子有所联系。”
楚尘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朱玉的哥哥？”
“不错！”月清疏点头：“朱祁之前坐镇幽州，为了取信朝廷、主动辞去幽州节度使实权，入京为官，以作表率。”
“皇帝亦赐朱祁辅国大将军与司空等高位，刻意将其束之高阁，不做重用。”
“但其在幽州军尚有根基，其弟朱玉又接任幽州军节度使，影响不可小看。”
楚尘心头一震，瞬间洞悉其中凶险。
朱祁在京蛰伏、暗中联络皇子，弟弟朱玉手握边境重兵，再加上西蕃外敌加持....
四皇子这一步，摆明是要借外势、握兵权，铤而走险争夺储位！
“好一招引狼入室。”楚尘沉吟片刻，迅速冷静下来：
“不过这是皇家储位之争，我们不必插手，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最好四皇子和太子斗得两败皆伤，无瑕顾及他们。
听到这话，月清疏摇了摇头，继续道：“公子，若想坐收渔翁之利，恐怕并不容易。”
“这一个多月动作频繁的，尚有一位皇子。”
“你是说三皇子云渺？”
“不错。”月清疏眼底浮现出忌惮：“三皇子借着遇刺案大做文章，名正言顺接管紫极观与西郊所有道场，收拢道门势力。”
“京城内尚存的一部分鬼市中人，亦向其靠拢，三皇子便秘密将这些人招募、收编进府中、道场内，掩人耳目。”
“除此之外，清疏收到内报，镇宁军赵秉，也差人与三皇子私下接触。”
“赵秉抛开天雄、幽州两镇，自行其是，选的合作对象便是三皇子。”
楚尘恍然，低声自语：“我就知他按捺不住，只是没想到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赵秉生性激进狠戾，野心勃勃，与他合作，等同于与虎谋皮。”
“三皇子被逼无奈。”月清疏分析道，“此前我等祸水东引，让太子记挂上三皇子。”
“他储位无望、处境凶险，若不主动借力，迟早会被太子清算。”
“哪怕赵秉风险再大，也只能强行联手。”
“更何况河北鬼市残余势力，这一个月源源不断派人入京，被收拢于三皇子麾下。
“假以时日，又是一股足以搅动朝堂的恐怖力量。”
楚尘脑中思索，将三位皇子的情况迅速过了一遍。
太子云景，暗中豢养冥阁死士，手握顶尖暗杀力量，把持士林舆论。
四皇子云昭，勾结西蕃外敌、拉拢幽州旧部，手握边境兵权隐患。
三皇子云渺，吸纳鬼市余孽、联手镇宁军，盘踞京城暗流。
为了夺位，三位皇子的争斗更加激烈，互相都找了势力合作，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子、四皇子、三皇子.....”楚尘苦笑一声。
“好家伙，直接变三国演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