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登佩又沉默了很久，此刻他的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我想斗争。
林振声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开口：“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在告诉我。”
他随意地站起来，走出茅草屋。
两个小时后，吴登佩叫了林振声。
“是威尔逊。他是瑛国驻曼德勒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是他给的钱。枪是瑛国人从印度运过来的，走的是曼德勒到腊戍的公路。带队的是个瑛国军官，叫麦克莱恩，在缅甸独立军里当过教官。”
林振声一边听一边记。
“你今天晚上可以回家了。明天早上，你带着老婆孩子去敏建县。到了那边，找一个叫吴丹敏的木材商人。他会安排你们住下。”
吴登佩愣住了：“你不杀我？”
林振声笑了笑：“杀你做什么。你活着可比死了有用。”
吴登佩走了。
第二个被叫来的是越南人黎文雄。
黎文雄会说法语，中统的人把他带到茅草屋里，桌子上放了一瓶法国红酒、一盒法国香烟、一本法文版的《人道报》。
黎文雄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他在砝国殖民军里干了八年，最喜欢的就是法国红酒和法国香烟。可战争开始之后因为物资紧缺的关系，这些东西就再也没见过。
中统的人用法语跟他说：“这些都是你的。你慢慢喝，慢慢抽，慢慢看。想说什么，什么时候说都行。”
黎文雄当天晚上就说了。
他供出了砝国代表勒克莱尔。勒克莱尔给的钱比瑛国人少，但承诺更多。勒克莱尔说，只要龙国人开枪打死了人，砝国政府就会在国际联盟提出议案，要求龙国军队撤出东南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个人都得到了不同的对待。
到了第十天，一百零三个俘虏，九十八个开口了。
剩下的五个，一个是缅甸人，两个是越南人，一个是泰国人，一个是柬埔寨人。这五个人是真的死硬，什么也不说。
中统的人没有杀他们。
他们把五个人送到了腊戍城外的农场。
农场里种着蔬菜，养着鸡鸭。
五个人每天干活，吃饭，睡觉。没有人审他们，没有人问他们。干了三个月，三个人全部忍受不住开口了。干了六个月，剩下的两个人也开口了。
中统的人把所有人的口供整理成册。
册子被分别送到腊戍和石家庄，杜聿明与陈雨倩手中。
中统的人没有杀剩下的那九十八个人。
他们按照苏杭的指示，把这九十八个人放了。
当然，放他们之前，每一个人都签了一份声明。声明上写着：本人自愿为龙国远征军提供情报，所供内容属实。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后果。
说起来，中统在东南亚的情报网络，还是陈雨倩一手搭建的。
陈雨倩出身CC系，在党部、教育、文化、情报方面颇有建树。
苏杭在华北与华北派遣军死磕的时候，陈家就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他们看中了苏杭将来必成气候。于是陈家做了一个决定：把宝押在苏杭身上。陈雨倩被派到苏杭身边，名义上是联络员，实际上是陈家的代表。
苏杭也清楚对方的想法。陈家要的是将来的席位，苏杭要的是情报和钱。双方各取所需。但陈雨倩到东北之后，事情起了变化。
她最初到情报部门的时候，很多人以为她是靠家族关系进来的。一个陈家大小姐，跑到冰天雪地里搞情报，谁信她能吃苦。结果三个月之后，所有人都闭了嘴。
陈雨倩的记忆力惊人。看过的名单不用再看第二遍。一张电报里十几个数字，她能从中看出对方的兵力调动、后勤缺口和指挥官性格。
东北的情报网，是她从零搭起来的。
为了组建东北情报网络，陈雨倩动用了陈家的老关系。陈家虽然在九一八之后丢了不少力量，但当年在铁路、矿产、银行里安插的老人还在。
这些人有的当了伪满的小职员，有的在日本人手下混饭吃，有的干脆下了煤矿。陈雨倩快速将这份力量进行了系统性的整合和筛查，居然从来没有失手过。
一年之后，东北的情报网变成了三百多人。从哈尔滨到沈阳，从大连到长春，每一个火车站、每一个码头、每一个日军指挥部旁边，都有她的人。
中统与军统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这也是苏杭选择与中统合作的原因所造。
军统是戴笠的天下。戴笠是黄埔出身，跟着蒋校长从侍卫做起，手眼通天。但说到底，军统是牢蒋的私人工具。军统的人做事勇猛，敢打敢杀，但格局不够。戴笠的注意力全在权力和效忠上，而不是在专业的情报业务上。
军统的前身是力行社特务处，1932年成立，1938年扩编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戴笠是副局长，但实际掌权。军统的人多来自黄埔军校和中央军校，崇尚行动，轻视分析。军统最擅长的是暗杀、爆破、绑架。这些手段对付汉奸和日军军官有用，但对付有组织的情报网络，往往力不从心。
而中统的前身是1928年成立的党务调查科。1938年，党务调查科扩编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
陈立夫、陈果夫兄弟掌权的时候，中统的人大多是书生出身。他们精通情报分析、密码破译、心理战。
中统做事讲究方法，不蛮干，更看重长期布局。
但真正到了情报战场上，中统的优势就显出来了。
军统的情报员，往往靠的是勇气和运气。中统的情报员，靠的是训练和系统。
军统的情报网络，一旦领导人出事，整个网络就全部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