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将这些俘虏聚拢在一起,用镁军提供的柯达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整卷照片。
负责拍照的是远征军政治部的一个年轻干事。
他蹲在俘虏前面,把镜头对准每一个人的脸。有的俘虏低着头,有的俘虏别过脸去,有一个俘虏甚至还对着镜头吐了口唾沫。
年轻干事并没有生气。他擦了擦镜头继续拍。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清楚。俘虏的面容、身上的伤痕、脚边的武器,包括李-恩菲尔德步枪、司登冲锋枪、手榴弹,都一一记录在案。
照片上清楚地展示了李-恩菲尔德的枪托上刻着瑛国兵工厂的铭文。司登冲锋枪的弹匣上贴着瑛国军械处的标签。手榴弹的木柄上刷着瑛国陆军的绿色油漆。
这些武器,没有一件是东南亚造的。
有人问过杜聿明,拍这些照片做什么。
杜聿明则是回答说:“这些人手里拿着瑛国枪,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却是半夜摸到我们的补给站。我得让盟军司令部的人看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闹事。照片就摆在那里,可谓是证据确凿谁也别想递来。”
后来这批照片送到了重庆。政治部的人把照片放大,贴在宣传栏里。
盟军的人和东南亚的百姓们看了,知道瑛国人和砝国人在背后搞什么名堂。
杜聿明站在空地边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他手里的烟是瑛国产的“三五牌”,是从缴获的瑛军物资里翻出来的。
他对一名参谋笑道:“你觉得,瑛国人看到这些照片,会说什么。”
参谋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只能装蒜死不承认。”
杜聿明点了点头:“对。他们什么都不会说。但镁国人会看。砝国人会看。盟军司令部的人会看。所有人都会看到,瑛国人和砝国人给这些‘平民’发了什么。”
参谋犹豫了一下:“司令,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杜聿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先关着。等苏长官的指示。”
杜聿明给苏杭发了一封电报。
对于这种情况,苏杭自然是不太意外。
所以苏杭的回电也十分简短:直接把照片发给盟军。让瑛国人和砝国人砝国人和所有盟国看看,看他们觉不觉得丢人。
杜聿明很快就把照片发给了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
蒙巴顿看了照片,脸色十分难看。
照片上,一百多个俘虏蹲在地上,每一排前面都摆着他们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司登冲锋枪、手榴弹。这些武器都是瑛国制造的。
蒙巴顿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把照片摞齐,放回信封里。
瑛国代表看了照片,脸色很难看。他把照片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砝国代表则是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五国代表看了照片,知道事情败露了。
这次的手段自然是彻底失败了,于是他们决定暂时消停一下,以静制动,或者说是先蛰伏一下,伺机而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想着暂时消停一下,杜聿明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杜聿明把照片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就给中统在东南亚的负责人发了一封密电。
对此,中统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袭击队的一百零三个人,每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在哪个国家、跟谁有联系,中统都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袭击队从曼德勒出发之前,中统的人就已经把每个人的底细摸了个遍。
这些人被关在腊戍城外的一处临时营地里。营地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铃铛。哨兵每半小时换一次岗。
第一个被提出来的是个缅甸人,叫吴登佩。
此人在缅甸独立军里当过连长,跟着昂山打过扶桑人,也跟扶桑人打过瑛国人。
扶桑人解散缅甸独立军的时候,吴登佩被编入了缅甸国民军。昂山倒戈抗日的时候,吴登佩又跟着昂山打扶桑人。
他的军装换了四次,长官换了三茬,吴三桂直呼内行。
中统军官把吴登佩带到了营地边上的一间茅草屋里。
屋里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床棉被。床头放着一壶茶和一包烟。
吴登佩站在门口,完全不敢进去。
带他来的中统军官用缅甸话道:“进去吧。有人要跟你谈谈。”
吴登佩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岁左右,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本簿子。
这人抬起头,看了吴登佩一眼,用缅甸话说:“坐。”
吴登佩坐下了。
那人给吴登佩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叫林振声。你叫什么。”
“吴登佩。”
“吴登佩,缅甸独立军退伍连长,家住曼德勒城东达贡区,老婆叫玛丁,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老大八岁,老二五岁,老三两岁。对吗。”
听到这一番话之后,吴登佩的脸色变了。
林振声从簿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档案。上面有你从军的时间、部队番号、长官姓名、领过的津贴数额,还有你老婆娘家在敏建县的地址。”
吴登佩的手开始发抖,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林振声把纸收回去,放回簿子里。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吴登佩抬起头:“什么条件。”
林振声说:“你告诉我,这次行动是谁组织的、谁出的钱、谁给的枪、谁下的命令。你告诉我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你老婆孩子,我们派人送到敏建县你丈母娘家。我们在那边有联络点,保证没有人能够报复他们。”
吴登佩沉默了很久。
林振声也不着急,只是轻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好久,吴登佩问了一声:“如果我不说呢。”
林振声放下茶杯,看着吴登佩的眼睛。
“那你就不说呗。我不会打你,不骂你,也不杀你。你在这里住着,每天有饭吃,有茶喝。但你的档案,我们会送到黑市。到时候你家人的安危,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毕竟,我们不会保护一个与我们不想干的人的家属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