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它们不着急,敲得也不重,像许多迟归的人站在门外,带着满身湿雾,轻轻叩着熟悉的门板。
东街最先乱起来。
韩家药铺斜对面有一户卖干果的老夫妻,二人年纪大了,平日收摊很早,夜里睡得也沉。
敲门声响起时,韩掌柜还提着短剑站在院里,听见那头传来老头含糊的问话。
“谁啊?”
“爹,是我。”门外的人答得很轻。
隔着一条街,陆离听见屋里传出碗盏摔碎的响动。
老妇人哭着喊了一句“二郎”,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那家的二儿子十年前就死了。”韩掌柜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话音刚落,对面门闩响了。
陆离身形一晃,已经越过韩家院墙,落到干果铺门前。
可还是慢了一步,门被老人从里面拉开半尺,雾水顺着缝隙灌入屋内。
门外并没有什么二郎,只有一团披着湿衣的人形黑影伏在门槛前。
黑影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雾泡得发白的皮。
老妇人发出一声尖叫。
陆离袖中飞出一张白纸,纸片在半空铺开,墨痕如锁,贴着门缝压下去。
黑影被纸上墨光一拦,发出像湿木头被折断的细响,随即往雾里缩去。
老头还抓着门,魂魄被那一声“爹”叫走了半截。
陆离一手按住门板,一手把他推回屋里。
“关门。”
老头愣愣看着他,嘴唇抖了两下,“可是……可是我儿……”
“你儿子若真回来,不会夜里站在雾中害他娘。”
老妇人瘫坐在地,哭声一下压不住。老头终于回过神,哆嗦着把门闩重新推上。
陆离在门内画下一笔,墨色沿着门缝晕开,暂时堵住了外头的冷雾。
回到韩家时,沈砚正站在院门后,纸上已经画了十几扇门。
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开了一条缝,还有一扇门外站着很多没有脸的人。
这些人影挤在门边,头微微低着,仿佛正贴着门听屋里动静。
陆离扫了一眼,没有问他为何能画出来。
沈砚看见的东西常常碎裂,而且看得见不代表看得懂。
他年少时曾因这些影子整夜不睡,后来跟陆离学画,才慢慢懂得把看见的东西放到纸上,先让它们从脑子里出去。
“收好。”
陆离把纸压进木盒,掌心一抹,盒面浮出墨纹。
【门外那些东西在学人说话。】
陆离点头,“也可能在借人记忆。”
沈砚沉默片刻,又写:
【它们知道很多事。】
这一点最麻烦,若只是妖物拍门,城中修士并非毫无办法。
云麓毕竟是一座大城,有巡卫和阵法,也有不少筑基散修。
可门外那些东西喊出的,偏偏是人心里最难拒绝的声音。
死去的儿子,失踪的丈夫,远行未归的兄长,还有许多人一辈子也等不回来的旧人。
这样的门修士守得住,凡人未必守得住。
后半夜,东街开了七户门。
陆离护下两户,巡卫赶到后按住三户,还有两户悄无声息。
等天快亮时,城中巡卫砸开那两户的门,只看见屋里桌椅翻倒,地上拖着湿痕,家中人不见了,门槛内侧落着许多细小灰砂。
韩掌柜站在铺门前,听见消息后脸色灰败。
“灰砂?”
报信的是她铺里的伙计,十七八岁的年纪,平时机灵,这会声音都发虚。
“是,巡卫不让靠近,我远远看了一眼,像炉灰,又像香灰。王家那边整户都没了,连他们家的狗都没剩下。”
“城主府怎么说?”
“说是雾里有妖,叫各家闭门,不许乱传。”
伙计说到这里,朝街角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可是大家都听见了,昨夜敲门的不止咱们东街,南巷、药仓、客栈那边也有。”
“住在客栈里的几个外地散修,半夜说要闯出去,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着他们同行的人。”
“活着?”
伙计咽了咽口水。
“不像活着,脸是青的,嘴里一直说雾里有路,让他们跟着走。那几个散修信了一半,跟出门两个,剩下的人觉得不对,关门时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听说那只手指节很长,指甲里全是泥,抓着门板不松。后来巡卫用火符烧了半天,才烧得它退走。”
韩掌柜听得后背发冷。
陆离坐在铺内,正用小刀削一截枯竹。竹片薄而韧,削成之后可以当临时画签。
昨夜他动了几次手,符纸消耗不少,云麓城的雾又很怪,寻常纸符容易受潮,反倒是竹签能多撑些时候。
“先生,这到底是什么?”韩掌柜回头看他。
刀锋贴着竹面滑过,削下一条很细的竹丝。陆离把削好的竹签排在桌上,蘸了一点墨,在每片竹签上画下简短纹路。
“我现在也说不好。”
韩掌柜的心沉了沉,她见过陆离当年给白鹿渡作画,知道这位先生并非寻常画师。
他这样说,便说明事情远比城主府传出来的雾妖麻烦。
沈砚坐在角落,正在翻定魄藤。
他把藤条切成细段,配合韩家药铺里的安神草、白檀屑和冷泉水,制成小小香丸。
凡人含在舌下,可以短暂稳住心神。效果不强,却能让人听见门外亲人呼唤时多一口清醒气。
韩掌柜看明白他的用意,立刻叫伙计去后柜取药。
“都拿出来,先做一批给铺里人用,再送去左右邻里。”
“掌柜,这些药材要是白送出去,账上……”伙计有些犹豫。
韩掌柜瞪了他一眼,“命都没了,账给谁看?”
伙计不敢再说,忙带人去取药。
天色亮起来时,雾没有退。
云麓城的清晨本该有叫卖声,卖热饼的摊子会在东街拐角支锅,担水的脚夫沿着巷子吆喝,药市伙计会把竹席铺出来,挨个摆药匣。
可这一日,许多铺子都关着门,街上只有巡卫的脚步声和几处哭声。
旧灯楼还亮着。
白天看灯本该显得暗淡,可高悬城心的古灯仍泛着青黄光晕,仿佛整夜燃过后没有半点衰弱。
灯光落在雾里,雾色便微微发灰。
陆离站在街口,望了许久。
沈砚递来纸。
【灯不累。】
陆离看了这三个字,眉梢微微一动。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却也觉得沈砚这句写得很准。
人点的灯会耗油,阵法供的灯会耗灵石。哪怕是镇城法器,也该有气机流转。
韩掌柜从铺里走出来,手里的木盘放着几十枚新制香丸。
“先生,这些先给邻里分了?”
“让他们含在舌下,夜里不要离身。”陆离收回目光,“若听见门外有人喊,不管是谁,都先咬破香丸。”
韩掌柜点头,让两个伙计送去左右几家。她想了想,又亲自拿了十几枚,往斜对面的干果铺走去。
老夫妻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厉害。老妇人接过香丸时,握住韩掌柜的手哭。
“蓉姐儿,我昨夜真听见二郎喊我。他小时候就是那样喊的,怕冷的时候声音会抖一下,我差点把门全打开了。”
韩掌柜眼圈一红,“别想了,那不是二郎。”
老妇人却哭得更厉害,“可我想他啊。”
韩掌柜答不上来,只能把香丸塞进她手心。
这时,西街方向传来钟声。
三声之后,城中许多窗户被推开。
这是城主府召集各坊主、药行掌柜和修士代表的钟声,寻常时候,只有大火、大疫或外敌入城,才会敲得这么急。
“先生,城主府要议事。”韩掌柜脸色微变,“韩家是东街药行之一,我得过去。”
“我同你去。”陆离说道。
韩掌柜连忙点头。
沈砚把做好的香丸装入布袋,背起木盒跟上。
城主府在云麓城北面,离旧灯楼不远。
一路走去,街上行人越来越多。许多人显然一夜未睡,脸色疲惫,脚步很快。
客栈门口围着一群外地散修,几人正同巡卫争吵,吵得最凶的是个紫袍修士,筑基中期修为。
“凭什么封城?城外有雾,难道城内就安全?我有急事要去南边,今日必须开门。”
巡卫头领语气还算克制。
“城主有令,雾中情形未明,四门暂封。诸位若要离城,等探路队回来再说。”
“探路队?昨夜出去的那队回来了吗?”紫袍修士冷笑。
巡卫头领脸色一沉,“城主府自有安排。”
陆离从旁走过,没有停下。
这样的争吵不会少。
雾封住的是城门,关住的却是每个人心里的事。
有人有货在外头,有人要赶去下一处坊市,有人怕被困死在城里,也有人单纯不愿把命交到城主府手中。
到城主府外时,院前已经挤满了人。
云麓城主名叫周淮安,是个金丹初期修士,出身归元宗附属周家。
云麓旧脉衰退多年,这城主之位算不上肥缺,却也牵着数十万人的生计。
周淮安平日风评不差,至少在云麓百姓眼中,他不是那种只会闭关收税的修士。
今日他穿着一身深青长袍,站在府门石阶上,脸色比众人想象中更疲惫。
身后站着城中几位筑基管事、巡卫统领、药行会首和商会代表,还有两个来自小宗门的长老。
人声渐渐压下去。
周淮安开口时,用灵力送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昨夜西门外陈记药车失踪,随后四门皆有异常雾声。城中有十一户人家失踪,三十七人伤亡,另有散修七人下落不明。”
这个数目一报出来,许多人倒吸凉气。
“城主府已派三队巡卫查探四门外雾气,皆未深入。雾中神识受阻,传讯符暂时无法越城。为免伤亡扩大,从此刻起,云麓四门封闭,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出城。”
紫袍修士在人群中冷声说道:“周城主说得轻巧,传讯符飞不出去,四门又不开,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全城人给城主府挡灾?”
这话很刺耳,却有人附和。
“总得给个说法吧?”
“我们外地商队怎么办?”
“城里粮药够几日?”
“雾中到底是什么,城主府查清没有?”
周淮安抬手压下吵声。
“今日午时,会由城主府、药行、商会和散修中各出人手,组成一支探路队,从西门沿官道走三里。”
“若雾中能行,先把消息送出城。若不能,也会查清昨夜陈记药车去向。”
这话让人群稍稍安定了些。
紫袍修士却眯起眼,“探路队谁去?”
“城主府出三名筑基巡卫,我亲自坐镇西门。各方若有人愿同行,可来府内登记。自愿,不强迫。”
人群议论再起。
有些散修已经动心,若能第一个查明雾中情形,城主府必有赏赐。若能趁机离城,更好。
“先生,您怎么看?”韩掌柜低声说道。
陆离看着周淮安,又看了看城主府上空的雾。
“他至少没打算瞒到底。”
“那就好。”韩掌柜松了口气。
陆离却没有接着说。
城主府愿意派人探路,说明周淮安还有担当。可雾中那些东西既然能借死人声音敲门,探路队能走多远,很难说。
午时前,西门聚起了大批人。
城主府调来两架绞盘,门楼上布下照雾法阵。城内几名阵师站在墙头,将一枚枚照明符打入城外雾中。
符光起初还能照出十几丈远,越往外飞,光越暗,最后像被雾吞了一样。
探路队共十二人。
城主府三名筑基巡卫,两个药行护卫,两个散修,一个商会供奉,还有四名熟悉西门外山道的脚夫。
每人腰上都系着一根浸过驱邪药水的长绳,绳尾扣在城门内的铁环上。
紫袍修士也在队中,他名叫严柏,是外地来的筑基散修。
此人方才吵着出城,真到报名时果然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不愿困在城里等死。
周淮安站在城门下,亲自检查每根绳扣。
“出门后三里为限,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得解绳,不得离队。半个时辰后若无回讯,城内会直接拉绳。”
严柏不耐烦地笑了一声。
“城主放心,我还没活够。”
沈砚站在人群中,脸色越来越白。
陆离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不舒服?”
沈砚写道:【绳子上有水声。】
陆离看向那几根绳。
绳子被药水浸过,湿是正常的。可沈砚既然写水声,便不是寻常湿意。
他走到周淮安身旁,开口道:“周城主,绳上再加一层火符。”
“阁下是?”周淮安转头看他。
“这位是陆先生,金丹画修,行脚多年,见识很广。”韩掌柜忙上前介绍,“昨夜东街若非陆先生出手,恐怕还要多死几户。”
金丹画修这四个字让周围人安静了些。
周淮安神色郑重,拱手道:“原来是陆先生。”
陆离没有多客套,“雾中水气太重,绳子未必靠得住。火符不一定能破雾,但能在断绳时留痕。”
周淮安沉吟片刻,立刻让阵师加符。
“画师也懂探路?”严柏在旁哼了一声。
陆离看了他一眼,“懂一点回头路。”
严柏脸色一僵,碍于陆离金丹修为,没再多说。
火符加好后,西门缓缓打开。
门外白雾贴着地面卷来,像等在门外许久。
城内许多人下意识后退,几个凡人脚夫脸色发青,若非家眷和生计都压在身上,恐怕当场就会反悔。
“去。”周淮安沉声说道。
探路队踏出城门。
最初几步所有人都看得清,严柏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盏法灯,三名巡卫分列左右,脚夫跟在中间。
长绳一根根放出去,门内绞盘慢慢转动。
十丈后,队伍开始模糊。
二十丈后,只剩灯光。
三十丈后,灯光也变成雾里一点豆大的黄。
城门内安静极了。
许多人屏住呼吸,盯着慢慢放出的绳子。
半刻钟过去,绳子仍在动。
有人松了一口气。
“看来能走。”
“说不定只是雾怪吓人。”
“若能出城,今日就走。”
议论刚起,最左边那根绳猛地一紧。
绞盘边的巡卫立刻握住。
紧接着,第二根和第三根绳也绷直。
门外雾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撞在地上。随后,一名脚夫的惨叫声穿透雾气。
“拉我,拉我回去!”
城门内顿时乱了。
“稳住!”周淮安喝道。
绞盘开始回转,几根长绳被迅速往回拉,起初还能感到绳尾传来人的挣扎。
没多久,挣扎就变成了某种沉重拖拽。
雾中传来严柏的怒骂。
“别碰我,滚开!”
一道紫色灵光在雾中炸开,照亮几个扭曲影子。
那些影子很高,身体像被雾拉长,手臂垂到地面,头部却是一盏盏昏黄小灯。
这一眼太短,许多人还没看清,灵光便被雾吞没。
沈砚猛地闭眼,鼻尖渗出血。
陆离抬手按住他的后心,一股温和灵力渡过去。
“别硬看。”
绳子被拉回来了。
第一根绳尾空着,扣环扭曲,像被什么东西咬开。
第二根绳拖回来半截袖子,袖口连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指甲里全是灰砂。
城门口响起尖叫。
第三根绳拖回一个脚夫。
他活着,却只活了一半。
腰以下像被某种东西啃掉,伤口没有血,只有湿灰色的砂不断往下落。
他睁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有话要说。周淮安冲上去,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说什么?”
脚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最后挤出几个字。
“灯……别跟灯走……”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迅速塌下去。
皮肉像被抽空,骨头也化成灰砂,只剩一件湿透的衣服摊在地上。
人群彻底炸开。
有凡人哭着往后逃,有散修冲着城主府怒骂,还有陈记家眷跪在城门口,喊着自家掌柜的名字。
雾中又亮起灯光。
这一次,灯光很近。
严柏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开门,我回来了!”
城门内的人全都看向门外。
雾里站着一道紫袍身影,身形和声音都像严柏。他手里提着法灯,隔着雾向城内招手。
“快开门,后面有东西追我。”
“是严道友!”一个散修喊道。
巡卫没有动。
周淮安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门外。
陆离也在看。
门外的“严柏”很不对劲,真正的人若在雾中逃命,不会连衣角都不乱。
更何况严柏刚才的腰绳已经断了,他若真能回来,腰间不该还有一根完整长绳。
“别开。”陆离开口。
雾里的严柏听见了,脸慢慢转向陆离。
隔着白雾,它似乎笑了一下。
“陆先生,你也在啊。”雾中那人继续说道:“开门啊,外面冷。”
只是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严柏,而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顾老头,开门,我给你画了只会飞的乌龟!”
这是很多年前陆离自己的声音。
藏经阁旧日的声音。
人群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看见陆先生的脸色沉下去。
沈砚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雾中那东西还在笑,“开门啊。”
陆离一步踏出,袖中一张白纸飞起,在半空化作墨色长笔。
他抬手一挥,墨笔穿过门洞,直刺雾中“严柏”的眉心。
那东西没有躲,任由墨笔贯穿头颅。下一刻,它整张脸上的五官滑落,露出里面一盏昏黄小灯。
灯火轻轻一晃,人影就散了。
雾气却没有退,反而贴着城门往里涌。
“关门!”周淮安下令。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
厚重城门轰然合上,门闩落下时,整座西门都震了一下。
门外传来许多声音,有严柏,有陈掌柜,有死去亲人的哭喊,也有一些无人认得的笑声。
它们混在一起,隔着门板叫人开门。
周淮安站在门内,脸上没有血色。
云麓城内的人真正明白,这城门果然开不得。
雾外,也出不去。
黄昏前,城主府再次传令。
四门加封,所有坊市提前关闭。外地商队、散修、凡人旅客若无安全住处,可前往城中灵药总仓暂避。
总仓地势高,墙厚,库中有水井和大量药材,离城主府也近。
这道令本是为了安置无处可去的人,可在许多人耳中,它像另一种信号。
城主府也怕了。
东街开始搬东西。
韩掌柜让伙计把贵重药材封入地窖,又把易用的安神药、止血药、清肺散装成箱。
她本想留在铺中,陆离却劝她去总仓。
“今夜敲门的东西会更多,韩家铺子守得住一夜,未必守得住很多夜。总仓人多,也有城主府阵法。”
韩掌柜看向自家铺子,眼里全是不舍。
这铺子是韩家几代人攒下来的,木柜、药匣、算盘,门口那块被摸得发亮的柜台,都带着岁月痕迹。
可她看了一眼街角那两户已经空掉的人家,终究咬牙点头。
“听先生的。”
沈砚帮着伙计搬药箱,他动作很快,符片贴在箱底,十几只箱子便能稳稳浮起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