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平地已经乱成一片。
第三响后,北三井洞口裂开暗红细缝。
矿工们被裴矩和秦伯带人往外撤,许多人刚清醒时腿软得站不住,只能互相搀扶。
矿头们想拦,却被裴矩一道符链抽翻两人后,再无人敢动。
方照寒被锁在石柱旁,双臂缠着符链,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慌。
直到炉影裂开的那一刻,他身子才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黑血。
血魔老祖从戒中探出,幸灾乐祸,“哟,炉那边不要你了。”
“你们裂了炉影?”
“看来是。”
“蠢。”方照寒青筋暴起,“北岭矿脉已经撑不住,炉影一裂矿气会散,矿城今年冬天怎么过?”
“靠你们归元宗发善心,靠那些账册吗?”
“把矿工填进炉里,就能过?”裴矩冷声说道。
“他们下井本就会死,矿尘、塌方、寒毒,哪一样不吃人?炉胆至少能让矿脉再吐灵石。”
旁边的矿工听见,脸色全变。
秦伯抄起矿镐,差点冲上来。
“秦伯!”阿砚死死抱住。
“我儿子当年死在南废井,你们是不是也这么算的?”
方照寒看了秦伯一眼,忽然笑出声。
“南废井死的人多了,谁记得你儿子是哪一个?”
“别让他借你的手少受审。”裴矩伸手拦住眼睛发红的秦伯。
秦伯胸口剧烈起伏,握着矿镐的手抖了许久,最后狠狠把镐头砸在地上。
“审,让宗门审!”
这声喊出来,周围矿工终于从恐惧里回过神。
“柳先生呢?”
“逃工册是假的?”
“夜班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我弟上月说逃工了,家里找了半个月!”
声音越来越多。
季连山站在矿洞外,此刻已经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季管事,北岭矿城近几年矿账、工册、伤亡册、逃工册,今晚全部封存。你的人若敢动一页,按毁宗门外务账处理。”
“裴执事,我也是被方照寒蒙蔽。”
“这话留着回宗门说。”
季连山身后几个矿城修士面面相觑。
裴矩取出归元宗令符,灵力催动,令符化作一道清光升空,在北三井上方炸开。
清光凝成归元宗执法印,整座矿城都能看见。
随行的三名庶务堂弟子原本在府衙接账,见北面令符升起,立刻带着账箱赶来。几人还没弄清内情,便被裴矩指派出去。
小白仍趴在裴矩肩头,眼睛一直盯着矿洞。
它忽然叫了一声。
裴矩回头,洞口暗红已经散去,里面传来脚步声。
顾清源扶着柳通,从矿道阴影中走出。
“柳先生!”阿砚第一个看见。
秦伯也冲了上去,扶住柳通另一边。
周围矿工一下围过来,又怕碰到他伤势,不敢靠得太近。
柳通满脸矿灰,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那些被写成逃工,矿头们随口抹掉的人,忽然有了一个能开口的见证。
柳通看着周围矿工,“逃工册多半是假的,南废井旧账……在箱里。”
裴矩接过顾清源递来的破账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碎纸、铜片和账本散着霉味与血腥。
这些东西足够撬开北岭矿城这几年藏起来的烂账。
季连山看见箱子,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方照寒闭上眼,脸上露出败色。
顾清源没有管这些,他走到北三井洞口,抬手按在石壁上。
炉影裂后,矿洞深处仍残着许多锈线。若不清理,日后还会害人。
红莲业火沿着石壁缓缓深入,把牵在矿工身上的残线一寸寸烧断。
这一次,火光很慢。
矿工们站在远处,只看见洞壁上的青黑锈纹逐渐失去光泽,那股让人心口发闷的热意也散了。
有人忽然跪下。
随后更多矿工跟着跪。
“起来。”顾清源伸手,“该谢的人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柳通、秦伯和阿砚,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着的矿工。
柳通眼眶微红,他只是个账房。
可在北岭矿城这笔烂账里,他确实把最后一点证据从炉口边拖了出来。
天快亮时,北三井被封。
季连山、方照寒和几名涉事矿头被符链锁住,押入矿城府衙。
裴矩连夜审第一轮,先封口供,再封账册。
血魔老祖被他逼着辨认醒矿钎残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十二枚钎的位置都指出来。
南废井那边,裴矩暂时没让人下去。
顾清源从炉影残烙里看到赤砂二字后,判断南废井深处多半已经废弃,只剩旧炉胆残壳。
那里得查,但不能让普通矿工再进去。
天亮后,矿城的人终于知道出事了。
街上挤满人,有人找失踪亲属的名字,有人堵在府衙前哭骂,有人沉默站在矿仓外,看着宗门弟子封门贴印。
药摊摊主早早熬了药,给从北三井撤回的矿工免费分汤。昨夜还说旧疾的他,此刻一句话也不多说。
裴矩一夜未歇,他坐在府衙账房里,面前摊开数本册子。
几本一对,北岭矿城这几年发生过什么,便慢慢显出轮廓。
矿脉两年前开始明显衰竭。
方照寒入城后,先以勘矿名义重开几处废脉,随后献出醒矿钎。
最初只是试北三井边层,出矿短时回升。季连山尝到好处,矿城商行也跟着押注,夜班越来越多。
第一批咳血矿工被记作旧疾,失踪者被写成逃工。
后来南废井被暗中打开,方照寒开始试所谓的炉胆。
柳通察觉不对,暗查了两个月。送出密信前,他已经被盯上。
若非他提前把铜牌藏给阿砚,把铜皮埋进炉灰,北岭这笔账很可能被烧得干干净净。
裴矩把笔重重按在纸上。
血魔老祖在戒中啧了一声,“心疼了?”
“你闭嘴。”
血魔老祖却难得没继续嘲讽。
过了一会儿,它才低声道:“当年魔道祭炉,也常这么干。先找一个活不下去的地方,再给他们一点能活的甜头。等人离不开了,炉火就算点成一半。”
这句话不好听,却直指本源。
北岭矿城的烂,不只烂在方照寒和季连山身上。
矿脉衰竭,矿税压力,商行逼货,矿工求活,宗门监察多年松弛,都让醒矿钎有了插进来的缝。
若只杀掉方照寒,事情会简单许多。
可真正麻烦的,是醒矿钎断了以后,北岭今年冬天仍要过下去。
午后,云虚子的回令到了。
归元宗主峰接到裴矩急符后,立刻派执法堂和外务堂长老赶来。
矿城涉案修士全部押回宗门审问,矿税暂停,改为保障矿户生计,矿仓灵石先补抚恤。
北岭旧脉封查,由顾清源和裴矩决定能否继续开采。
看完回令,裴矩长长吐出一口气,“宗主这回下手很重。”
府衙外,许多矿工家眷还在等消息。
“矿税一停,宗门今年会少一大笔灵石。”
“比拿人填炉便宜。”
“这句话我想写进回禀里。”裴矩点了点头。
“云虚子会懂。”顾清源叹了口气。
傍晚,柳通醒了一次。
他躺在府衙侧房,身上缠着药布,脸色仍旧灰败。阿砚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顾清源进屋时,柳通想起身,被按了回去。
“别动。”
“前辈,我这次怕是要躺很久。”
“躺得住,也是一桩本事。”
“柳先生,你吓死人了。”阿砚在旁低声说道。
柳通看着少年,眼神柔和,“铜牌还在,便没白教你。”
“你在夹层里,看见了什么?”顾清源问道。
柳通回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我被方照寒抓进南废井后,曾被带到炉胆前。那东西像一只残炉腹,嵌在废脉夹层里。”
“炉胆本身不大,却连着一张地脉图。图上亮着九处,其中北岭亮得最浅。”
“赤砂?”
“前辈也看见了?”
顾清源点头。
“我听方照寒说过赤砂,还有?还有荒炉。”柳通额角冒出冷汗。
“他说北岭若成,下一处便是赤砂荒炉。那里的旧脉比北岭更干,炉胆更容易醒。”
裴矩正好进屋,听到这句,立刻取出地图。
“是西北赤砂原?”
翻找片刻,裴矩在一张旧地理图上点住一处。
“西北有赤砂原,早年出过火铜矿。二百年前矿脉烧空,后来成了半荒之地。那里有一座废坊,旧名赤砂镇。若说荒炉,可能在那一带。”
观潮城,青石渡,北岭矿城,这条线越拉越长。
“幕后之人不是随机试点,他们在沿九处旧脉点炉胆,北岭这枚只是其中一枚。”
顾清源想起炉影里的声音。
若九处炉胆都醒,万劫炉会得到什么?
信念、旧劫、地脉、人命。
这条路比想象得更完整。
柳通喘息片刻,“前辈,北岭还能救吗?”
这个问题,比抓方照寒更难。
北三井被封后,许多矿工今日没有下井。他们站在街边,茫然又不安。
有人找回了被抹掉的亲人名字,有人却开始担心明日工钱。
邪钎害人。
可邪钎一断,日子照样要过。
“先让它停下来。”
“停了以后呢?”
“再慢慢活。”
柳通沉默许久,“矿城这些年跑得太急,停一停也好。”
当夜,归元宗执法堂的人到了。
为首长老姓韩,是个做事利落的金丹修士。他带人接管府衙和矿仓,看完裴矩第一轮口供后,当场下令押走方照寒和季连山。
方照寒被押出时,抬头看见顾清源,忽然笑了一声。
“你裂了北岭炉影,可赤砂那边不会等你。”方照寒嘴角带血,“炉主已经知道你,下一处会有人专门等你。”
“让他等。”
裴矩挥手,让执法弟子把人押走。
经过矿工人群时,许多人都在看季连山。
他曾在灾年开过矿仓,也曾替矿户压过商行价。可后来为了矿税回升,纵容方照寒把矿工往炉口推。
人在一座城里做过的事,往往很难用一句好坏全数抹平。
秦伯站在人群中,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把我儿子的名字还回来。”
季连山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
执法弟子押着他继续向前。
裴矩听见这句话后,当晚便开逃工册复核。
阿砚也被叫去帮忙认名,他识字不多,却记得许多矿工的绰号、住处和家人。
柳通教他的那些记账本事,在这一晚派上了大用。一个个被写成逃工的人名,被重新誊到另一册上。
这本册子封面由裴矩亲手写了四个字:北岭死账。
顾清源看到时,想起几个月前陈砺旧名得正。
名字回到账上,死人未必能安息,可活着的人需要这个交代。
北岭矿城的善后,只留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顾清源和裴矩离城。
韩长老接管了矿城府衙,执法堂封住北三井与南废井,外务堂的人开始逐户核对死者名册。
这件事做得很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要查住处、亲属、旧工册和矿头口供。
矿城府衙外,常常有矿工家眷从清晨等到黄昏。
有人只是想听一句准话,有人拿着破旧衣物认尸账,也有人站在人群后面,一声不吭,等到天黑才离开。
柳通活了下来,不过伤得很重,醒来的时候不多。阿砚守在床边,帮他递药,也帮着外务堂认字。
顾清源离开前去看了柳通一回。
屋内药味浓,窗户半开着,风从北岭矿山方向吹来,仍带着冷铁气。
柳通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一日好些,见顾清源进来,忙要起身。
“养伤。”顾清源抬手按住。
“前辈要去赤砂?”
裴矩站在旁边,把赤砂旧图卷入竹筒。
“你说过的赤砂荒炉,我们不能等。”
柳通沉默片刻,低声道:“赤砂那边,比北岭更难。”
“你还知道什么?”
“方照寒被炉影牵住时,有几次像梦话。他提过赤砂原的风。说那边的砂能藏火,旧炉若醒,风里会带灯影。人吸多了,会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红色矿道上。”
“还有一个名字。”柳通皱眉回想,“好像是,晏……沉砂。”
“什么身份?”裴矩记下这个名字。
“方照寒称他为守炉人。”柳通声音更低,“语气很怕。”
方照寒在北岭矿城时,已能让季连山纵容醒矿钎入井。能让他害怕的人,不会只是普通邪修。
“你安心养伤,北岭的账,会有人继续查。”
柳通点头,眼睛却看向窗外,“裴执事。”
“说。”
“矿城会不会散?”
裴矩一时没有回答。
北岭矿城不能立刻恢复开采,矿税停了,矿工暂时不用下井。
可人只要活着便要吃饭,归元宗能拨抚恤,能开仓救急,却不能让枯矿重新变丰。
“会难一阵。”
这答案并不漂亮。
出了城门,小白从顾清源袖中探出头。
它回头看向北岭矿山,鼻尖动了动,随后钻回袖里,把自己团得很紧。
“小白也不喜欢北岭。”裴矩说道。
“它喜欢小灶。”
小白从袖中露出半只耳朵,似乎觉得这句很公道。
裴矩难得笑了一下,很快收起神情。
两人一路向西北。
离开北岭后,山色渐渐变得干冷。
起初还能看见松林和矿道,半日后树木稀疏下来,地面露出大片灰黄石层。
旧矿路年久失修,路边偶尔能见到断裂的石桩,上面刻着早年矿队留下的标记。
第一日夜里,两人在一座废驿停过。
屋顶塌了半边,院中井口被石板压住。
裴矩掀开石板,井水已经干了,井底积着一层赤色细砂。
小白蹲在井边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裴矩用符纸沾了一点砂,边缘很快变黄,随后出现些许灼痕。
“火铜砂。”
顾清源捻起一粒,砂里藏着很淡的火气。
不是自然残温,倒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吹过来,沾了某种气息。
废驿墙上还有几道抓痕,旁边有炭痕急匆匆划下:
风里有灯,别回头。
裴矩看完,眉头皱起。
“赤砂的风已经吹到这里,离赤砂原边缘还有两日路呢。”
第二日,两人经过断石驿。
院门被人从里头顶死,木梁上挂着几只空水囊。
墙角有烧过的火堆,灰烬里埋着半截木牌,上面写着:赤砂商队,暂避一夜。
裴矩在火堆旁找到几片沾着黑红血迹的碎布。
血魔老祖从戒中钻出,绕着碎布嗅了嗅,声音难得正经。
“不是寻常火毒,血里有砂气,人应该还没死透就走了。”
“往哪边?”
“他们想离赤砂远些。”血魔老祖看向西边。
小白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天。
风变大了,风里夹着细小砂粒,打在脸上并不疼,却有一种细微灼感。
顾清源抬手,红莲业火在指尖一闪,几粒赤砂立刻失去火气,落到地上,变成灰白。
到了第三日上午,旧矿路旁出现了一支逃难队。
人数不足二十人,停在干河沟边。
两头驼兽伏在地上,嘴边全是白沫。
一辆破木车陷在砂里,车上堆着布包、破锅和几只木箱。
几个大人围在一起,在争论该往哪边走,旁边有孩子微弱的哭声。
顾清源和裴矩靠近时,队伍里的人先是警惕,随后看见归元宗令牌,才稍稍放松。
为首的是个老驼客,脸被风砂磨得粗糙,胡子里全是赤色细尘。
“仙师从北岭来?”
裴矩点头,“你们从赤砂逃出来?”
“赤砂镇待不得了。”
他说话时一直在咳,咳到最后用手背捂住嘴,手背上沾了点黑红色。
“什么时候逃的?”
“三日前。”
老驼客看向身后赤色天边。
“那天夜里,镇上风灯全亮了。晏先生说荒炉要醒,让淘砂人和矿户去旧炉场听令。”
“有人去了,没回来。后来风里开始有人喊名,喊到谁,谁就往镇里走。我们趁乱逃,可走了一路,还是有人梦游往回跑。”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说道:“我男人昨夜就回去了。”
她怀里的孩子瘦得厉害,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
“他睡到半夜忽然起来,说炉里点名,要回去领砂钱,我拉不住。老陶追了一段,也没追上。”
老驼客叹了一口气,“赤砂那边的风不对,它会钻进耳朵里。”
“晏先生全名叫什么?”裴矩问。
“只知道姓晏。”老驼客摇了摇头,“镇上的人叫他晏先生,也有人叫守炉的。后来我听一个淘砂人说,他叫晏沉砂。”
“他从何处来?”
“没人知道。半年前到赤砂镇,先是替人看砂脉,后来找出几处旧火铜矿眼。”
“镇上这些年穷得厉害,淘砂人都快散光了。自从他来,砂里又能淘出火铜粒,大家都说他是救命的。”
“后来呢?”
“后来,风灯挂起来了。”老驼客声音低下去。
“每家门口挂一盏铜灯,晏先生说赤砂风大,灯能避灾。起初也没出事,最多夜里做怪梦。再后来,梦里总有人让我们往旧炉场添砂。白日醒来,有些人的脚底全是红灰。”
妇人抱紧孩子,“我家门口那盏灯自己亮过。”
孩子忽然咳起来,小小身体缩成一团。
妇人慌忙拍他的背,却拍不出什么。孩子张口喘气,嘴唇泛黑。
顾清源走上前。
妇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仙师,救救他。”
顾清源伸手点在孩子眉心,红莲业火落下。
孩子身体里有赤砂牵引,盘在肺腑附近。它不像北岭锈线那样往地底沉,而是随着呼吸起伏。
红莲业火顺着牵引轻轻一绕,孩子猛地咳出一口红砂。
砂落在地上,竟还冒了一点烟。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
孩子大口喘息,脸上的红慢慢退了些。
顾清源收回手,“离赤砂越远越好,若再入风里,他撑不住。”
妇人抱着孩子跪下。
顾清源没有让她跪稳,袖风一托,将她扶起。
“留着力气赶路。”
裴矩已经取出传讯符,写了几行字,传给北岭韩长老,随后又用归元宗令符在干河沟旁立了一道简易护阵。
“你们在这里等,北岭执法堂的人最快半日能到,他们会带你们回北岭暂避。”
“仙师,我们还有人在赤砂镇。”
“你回去救不了。”
老驼客嘴唇发抖,他们逃出来已经耗尽力气,再往赤砂走,只会被风带回去。
“赤砂镇如今还有多少人?”
“不好说,原本常住的只有几百户。近半年听说砂里重新出火铜粒,来了很多淘砂人和散修,还有逃荒的,镇外废坊也住满了人。”
“旧炉场在哪?”
老驼客用木棍在砂地上画图。
“赤砂镇西北,有一片塌下去的砂坑。二百年前火铜矿自燃,就是从那里烧起来,镇里人一直绕着走。”
“晏先生来了后,在旧炉场边立了七根铜柱,挂满风灯。前几日,柱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