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88章 该谢的人在那边
矿洞外,平地已经乱成一片。

  第三响后,北三井洞口裂开暗红细缝。

  矿工们被裴矩和秦伯带人往外撤,许多人刚清醒时腿软得站不住,只能互相搀扶。

  矿头们想拦,却被裴矩一道符链抽翻两人后,再无人敢动。

  方照寒被锁在石柱旁,双臂缠着符链,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慌。

  直到炉影裂开的那一刻,他身子才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黑血。

  血魔老祖从戒中探出,幸灾乐祸,“哟,炉那边不要你了。”

  “你们裂了炉影?”

  “看来是。”

  “蠢。”方照寒青筋暴起,“北岭矿脉已经撑不住,炉影一裂矿气会散,矿城今年冬天怎么过?”

  “靠你们归元宗发善心,靠那些账册吗?”

  “把矿工填进炉里,就能过?”裴矩冷声说道。

  “他们下井本就会死,矿尘、塌方、寒毒,哪一样不吃人?炉胆至少能让矿脉再吐灵石。”

  旁边的矿工听见,脸色全变。

  秦伯抄起矿镐,差点冲上来。

  “秦伯!”阿砚死死抱住。

  “我儿子当年死在南废井,你们是不是也这么算的?”

  方照寒看了秦伯一眼,忽然笑出声。

  “南废井死的人多了,谁记得你儿子是哪一个?”

  “别让他借你的手少受审。”裴矩伸手拦住眼睛发红的秦伯。

  秦伯胸口剧烈起伏,握着矿镐的手抖了许久,最后狠狠把镐头砸在地上。

  “审,让宗门审!”

  这声喊出来,周围矿工终于从恐惧里回过神。

  “柳先生呢?”

  “逃工册是假的?”

  “夜班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我弟上月说逃工了,家里找了半个月!”

  声音越来越多。

  季连山站在矿洞外,此刻已经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季管事,北岭矿城近几年矿账、工册、伤亡册、逃工册,今晚全部封存。你的人若敢动一页,按毁宗门外务账处理。”

  “裴执事,我也是被方照寒蒙蔽。”

  “这话留着回宗门说。”

  季连山身后几个矿城修士面面相觑。

  裴矩取出归元宗令符,灵力催动,令符化作一道清光升空,在北三井上方炸开。

  清光凝成归元宗执法印,整座矿城都能看见。

  随行的三名庶务堂弟子原本在府衙接账,见北面令符升起,立刻带着账箱赶来。几人还没弄清内情,便被裴矩指派出去。

  小白仍趴在裴矩肩头,眼睛一直盯着矿洞。

  它忽然叫了一声。

  裴矩回头,洞口暗红已经散去,里面传来脚步声。

  顾清源扶着柳通,从矿道阴影中走出。

  “柳先生!”阿砚第一个看见。

  秦伯也冲了上去,扶住柳通另一边。

  周围矿工一下围过来,又怕碰到他伤势,不敢靠得太近。

  柳通满脸矿灰,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那些被写成逃工,矿头们随口抹掉的人,忽然有了一个能开口的见证。

  柳通看着周围矿工,“逃工册多半是假的,南废井旧账……在箱里。”

  裴矩接过顾清源递来的破账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碎纸、铜片和账本散着霉味与血腥。

  这些东西足够撬开北岭矿城这几年藏起来的烂账。

  季连山看见箱子,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方照寒闭上眼,脸上露出败色。

  顾清源没有管这些,他走到北三井洞口,抬手按在石壁上。

  炉影裂后,矿洞深处仍残着许多锈线。若不清理,日后还会害人。

  红莲业火沿着石壁缓缓深入,把牵在矿工身上的残线一寸寸烧断。

  这一次,火光很慢。

  矿工们站在远处,只看见洞壁上的青黑锈纹逐渐失去光泽,那股让人心口发闷的热意也散了。

  有人忽然跪下。

  随后更多矿工跟着跪。

  “起来。”顾清源伸手,“该谢的人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柳通、秦伯和阿砚,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着的矿工。

  柳通眼眶微红,他只是个账房。

  可在北岭矿城这笔烂账里,他确实把最后一点证据从炉口边拖了出来。

  天快亮时,北三井被封。

  季连山、方照寒和几名涉事矿头被符链锁住,押入矿城府衙。

  裴矩连夜审第一轮,先封口供,再封账册。

  血魔老祖被他逼着辨认醒矿钎残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十二枚钎的位置都指出来。

  南废井那边,裴矩暂时没让人下去。

  顾清源从炉影残烙里看到赤砂二字后,判断南废井深处多半已经废弃,只剩旧炉胆残壳。

  那里得查,但不能让普通矿工再进去。

  天亮后,矿城的人终于知道出事了。

  街上挤满人,有人找失踪亲属的名字,有人堵在府衙前哭骂,有人沉默站在矿仓外,看着宗门弟子封门贴印。

  药摊摊主早早熬了药,给从北三井撤回的矿工免费分汤。昨夜还说旧疾的他,此刻一句话也不多说。

  裴矩一夜未歇,他坐在府衙账房里,面前摊开数本册子。

  几本一对,北岭矿城这几年发生过什么,便慢慢显出轮廓。

  矿脉两年前开始明显衰竭。

  方照寒入城后,先以勘矿名义重开几处废脉,随后献出醒矿钎。

  最初只是试北三井边层,出矿短时回升。季连山尝到好处,矿城商行也跟着押注,夜班越来越多。

  第一批咳血矿工被记作旧疾,失踪者被写成逃工。

  后来南废井被暗中打开,方照寒开始试所谓的炉胆。

  柳通察觉不对,暗查了两个月。送出密信前,他已经被盯上。

  若非他提前把铜牌藏给阿砚,把铜皮埋进炉灰,北岭这笔账很可能被烧得干干净净。

  裴矩把笔重重按在纸上。

  血魔老祖在戒中啧了一声,“心疼了?”

  “你闭嘴。”

  血魔老祖却难得没继续嘲讽。

  过了一会儿,它才低声道:“当年魔道祭炉,也常这么干。先找一个活不下去的地方,再给他们一点能活的甜头。等人离不开了,炉火就算点成一半。”

  这句话不好听,却直指本源。

  北岭矿城的烂,不只烂在方照寒和季连山身上。

  矿脉衰竭,矿税压力,商行逼货,矿工求活,宗门监察多年松弛,都让醒矿钎有了插进来的缝。

  若只杀掉方照寒,事情会简单许多。

  可真正麻烦的,是醒矿钎断了以后,北岭今年冬天仍要过下去。

  午后,云虚子的回令到了。

  归元宗主峰接到裴矩急符后,立刻派执法堂和外务堂长老赶来。

  矿城涉案修士全部押回宗门审问,矿税暂停,改为保障矿户生计,矿仓灵石先补抚恤。

  北岭旧脉封查,由顾清源和裴矩决定能否继续开采。

  看完回令,裴矩长长吐出一口气,“宗主这回下手很重。”

  府衙外,许多矿工家眷还在等消息。

  “矿税一停,宗门今年会少一大笔灵石。”

  “比拿人填炉便宜。”

  “这句话我想写进回禀里。”裴矩点了点头。

  “云虚子会懂。”顾清源叹了口气。

  傍晚,柳通醒了一次。

  他躺在府衙侧房,身上缠着药布,脸色仍旧灰败。阿砚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顾清源进屋时,柳通想起身,被按了回去。

  “别动。”

  “前辈,我这次怕是要躺很久。”

  “躺得住,也是一桩本事。”

  “柳先生,你吓死人了。”阿砚在旁低声说道。

  柳通看着少年,眼神柔和,“铜牌还在,便没白教你。”

  “你在夹层里,看见了什么?”顾清源问道。

  柳通回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我被方照寒抓进南废井后,曾被带到炉胆前。那东西像一只残炉腹,嵌在废脉夹层里。”

  “炉胆本身不大,却连着一张地脉图。图上亮着九处,其中北岭亮得最浅。”

  “赤砂?”

  “前辈也看见了?”

  顾清源点头。

  “我听方照寒说过赤砂,还有?还有荒炉。”柳通额角冒出冷汗。

  “他说北岭若成,下一处便是赤砂荒炉。那里的旧脉比北岭更干,炉胆更容易醒。”

  裴矩正好进屋,听到这句,立刻取出地图。

  “是西北赤砂原?”

  翻找片刻,裴矩在一张旧地理图上点住一处。

  “西北有赤砂原,早年出过火铜矿。二百年前矿脉烧空,后来成了半荒之地。那里有一座废坊,旧名赤砂镇。若说荒炉,可能在那一带。”

  观潮城,青石渡,北岭矿城,这条线越拉越长。

  “幕后之人不是随机试点,他们在沿九处旧脉点炉胆,北岭这枚只是其中一枚。”

  顾清源想起炉影里的声音。

  若九处炉胆都醒,万劫炉会得到什么?

  信念、旧劫、地脉、人命。

  这条路比想象得更完整。

  柳通喘息片刻,“前辈,北岭还能救吗?”

  这个问题,比抓方照寒更难。

  北三井被封后,许多矿工今日没有下井。他们站在街边,茫然又不安。

  有人找回了被抹掉的亲人名字,有人却开始担心明日工钱。

  邪钎害人。

  可邪钎一断,日子照样要过。

  “先让它停下来。”

  “停了以后呢?”

  “再慢慢活。”

  柳通沉默许久,“矿城这些年跑得太急,停一停也好。”

  当夜,归元宗执法堂的人到了。

  为首长老姓韩,是个做事利落的金丹修士。他带人接管府衙和矿仓,看完裴矩第一轮口供后,当场下令押走方照寒和季连山。

  方照寒被押出时,抬头看见顾清源,忽然笑了一声。

  “你裂了北岭炉影,可赤砂那边不会等你。”方照寒嘴角带血,“炉主已经知道你,下一处会有人专门等你。”

  “让他等。”

  裴矩挥手,让执法弟子把人押走。

  经过矿工人群时,许多人都在看季连山。

  他曾在灾年开过矿仓,也曾替矿户压过商行价。可后来为了矿税回升,纵容方照寒把矿工往炉口推。

  人在一座城里做过的事,往往很难用一句好坏全数抹平。

  秦伯站在人群中,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把我儿子的名字还回来。”

  季连山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

  执法弟子押着他继续向前。

  裴矩听见这句话后,当晚便开逃工册复核。

  阿砚也被叫去帮忙认名,他识字不多,却记得许多矿工的绰号、住处和家人。

  柳通教他的那些记账本事,在这一晚派上了大用。一个个被写成逃工的人名,被重新誊到另一册上。

  这本册子封面由裴矩亲手写了四个字:北岭死账。

  顾清源看到时,想起几个月前陈砺旧名得正。

  名字回到账上,死人未必能安息,可活着的人需要这个交代。

  北岭矿城的善后,只留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顾清源和裴矩离城。

  韩长老接管了矿城府衙,执法堂封住北三井与南废井,外务堂的人开始逐户核对死者名册。

  这件事做得很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要查住处、亲属、旧工册和矿头口供。

  矿城府衙外,常常有矿工家眷从清晨等到黄昏。

  有人只是想听一句准话,有人拿着破旧衣物认尸账,也有人站在人群后面,一声不吭,等到天黑才离开。

  柳通活了下来,不过伤得很重,醒来的时候不多。阿砚守在床边,帮他递药,也帮着外务堂认字。

  顾清源离开前去看了柳通一回。

  屋内药味浓,窗户半开着,风从北岭矿山方向吹来,仍带着冷铁气。

  柳通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一日好些,见顾清源进来,忙要起身。

  “养伤。”顾清源抬手按住。

  “前辈要去赤砂?”

  裴矩站在旁边,把赤砂旧图卷入竹筒。

  “你说过的赤砂荒炉,我们不能等。”

  柳通沉默片刻,低声道:“赤砂那边,比北岭更难。”

  “你还知道什么?”

  “方照寒被炉影牵住时,有几次像梦话。他提过赤砂原的风。说那边的砂能藏火,旧炉若醒,风里会带灯影。人吸多了,会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红色矿道上。”

  “还有一个名字。”柳通皱眉回想,“好像是,晏……沉砂。”

  “什么身份?”裴矩记下这个名字。

  “方照寒称他为守炉人。”柳通声音更低,“语气很怕。”

  方照寒在北岭矿城时,已能让季连山纵容醒矿钎入井。能让他害怕的人,不会只是普通邪修。

  “你安心养伤,北岭的账,会有人继续查。”

  柳通点头,眼睛却看向窗外,“裴执事。”

  “说。”

  “矿城会不会散?”

  裴矩一时没有回答。

  北岭矿城不能立刻恢复开采,矿税停了,矿工暂时不用下井。

  可人只要活着便要吃饭,归元宗能拨抚恤,能开仓救急,却不能让枯矿重新变丰。

  “会难一阵。”

  这答案并不漂亮。

  出了城门,小白从顾清源袖中探出头。

  它回头看向北岭矿山,鼻尖动了动,随后钻回袖里,把自己团得很紧。

  “小白也不喜欢北岭。”裴矩说道。

  “它喜欢小灶。”

  小白从袖中露出半只耳朵,似乎觉得这句很公道。

  裴矩难得笑了一下,很快收起神情。

  两人一路向西北。

  离开北岭后,山色渐渐变得干冷。

  起初还能看见松林和矿道,半日后树木稀疏下来,地面露出大片灰黄石层。

  旧矿路年久失修,路边偶尔能见到断裂的石桩,上面刻着早年矿队留下的标记。

  第一日夜里,两人在一座废驿停过。

  屋顶塌了半边,院中井口被石板压住。

  裴矩掀开石板,井水已经干了,井底积着一层赤色细砂。

  小白蹲在井边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裴矩用符纸沾了一点砂,边缘很快变黄,随后出现些许灼痕。

  “火铜砂。”

  顾清源捻起一粒,砂里藏着很淡的火气。

  不是自然残温,倒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吹过来,沾了某种气息。

  废驿墙上还有几道抓痕,旁边有炭痕急匆匆划下:

  风里有灯,别回头。

  裴矩看完,眉头皱起。

  “赤砂的风已经吹到这里,离赤砂原边缘还有两日路呢。”

  第二日,两人经过断石驿。

  院门被人从里头顶死,木梁上挂着几只空水囊。

  墙角有烧过的火堆,灰烬里埋着半截木牌,上面写着:赤砂商队,暂避一夜。

  裴矩在火堆旁找到几片沾着黑红血迹的碎布。

  血魔老祖从戒中钻出,绕着碎布嗅了嗅,声音难得正经。

  “不是寻常火毒,血里有砂气,人应该还没死透就走了。”

  “往哪边?”

  “他们想离赤砂远些。”血魔老祖看向西边。

  小白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天。

  风变大了,风里夹着细小砂粒,打在脸上并不疼,却有一种细微灼感。

  顾清源抬手,红莲业火在指尖一闪,几粒赤砂立刻失去火气,落到地上,变成灰白。

  到了第三日上午,旧矿路旁出现了一支逃难队。

  人数不足二十人,停在干河沟边。

  两头驼兽伏在地上,嘴边全是白沫。

  一辆破木车陷在砂里,车上堆着布包、破锅和几只木箱。

  几个大人围在一起,在争论该往哪边走,旁边有孩子微弱的哭声。

  顾清源和裴矩靠近时,队伍里的人先是警惕,随后看见归元宗令牌,才稍稍放松。

  为首的是个老驼客,脸被风砂磨得粗糙,胡子里全是赤色细尘。

  “仙师从北岭来?”

  裴矩点头,“你们从赤砂逃出来?”

  “赤砂镇待不得了。”

  他说话时一直在咳,咳到最后用手背捂住嘴,手背上沾了点黑红色。

  “什么时候逃的?”

  “三日前。”

  老驼客看向身后赤色天边。

  “那天夜里,镇上风灯全亮了。晏先生说荒炉要醒,让淘砂人和矿户去旧炉场听令。”

  “有人去了,没回来。后来风里开始有人喊名,喊到谁,谁就往镇里走。我们趁乱逃,可走了一路,还是有人梦游往回跑。”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说道:“我男人昨夜就回去了。”

  她怀里的孩子瘦得厉害,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

  “他睡到半夜忽然起来,说炉里点名,要回去领砂钱,我拉不住。老陶追了一段,也没追上。”

  老驼客叹了一口气,“赤砂那边的风不对,它会钻进耳朵里。”

  “晏先生全名叫什么?”裴矩问。

  “只知道姓晏。”老驼客摇了摇头,“镇上的人叫他晏先生,也有人叫守炉的。后来我听一个淘砂人说,他叫晏沉砂。”

  “他从何处来?”

  “没人知道。半年前到赤砂镇,先是替人看砂脉,后来找出几处旧火铜矿眼。”

  “镇上这些年穷得厉害,淘砂人都快散光了。自从他来,砂里又能淘出火铜粒,大家都说他是救命的。”

  “后来呢?”

  “后来,风灯挂起来了。”老驼客声音低下去。

  “每家门口挂一盏铜灯,晏先生说赤砂风大,灯能避灾。起初也没出事,最多夜里做怪梦。再后来,梦里总有人让我们往旧炉场添砂。白日醒来,有些人的脚底全是红灰。”

  妇人抱紧孩子,“我家门口那盏灯自己亮过。”

  孩子忽然咳起来,小小身体缩成一团。

  妇人慌忙拍他的背,却拍不出什么。孩子张口喘气,嘴唇泛黑。

  顾清源走上前。

  妇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仙师,救救他。”

  顾清源伸手点在孩子眉心,红莲业火落下。

  孩子身体里有赤砂牵引,盘在肺腑附近。它不像北岭锈线那样往地底沉,而是随着呼吸起伏。

  红莲业火顺着牵引轻轻一绕,孩子猛地咳出一口红砂。

  砂落在地上,竟还冒了一点烟。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

  孩子大口喘息,脸上的红慢慢退了些。

  顾清源收回手,“离赤砂越远越好,若再入风里,他撑不住。”

  妇人抱着孩子跪下。

  顾清源没有让她跪稳,袖风一托,将她扶起。

  “留着力气赶路。”

  裴矩已经取出传讯符,写了几行字,传给北岭韩长老,随后又用归元宗令符在干河沟旁立了一道简易护阵。

  “你们在这里等,北岭执法堂的人最快半日能到,他们会带你们回北岭暂避。”

  “仙师,我们还有人在赤砂镇。”

  “你回去救不了。”

  老驼客嘴唇发抖,他们逃出来已经耗尽力气,再往赤砂走,只会被风带回去。

  “赤砂镇如今还有多少人?”

  “不好说,原本常住的只有几百户。近半年听说砂里重新出火铜粒,来了很多淘砂人和散修,还有逃荒的,镇外废坊也住满了人。”

  “旧炉场在哪?”

  老驼客用木棍在砂地上画图。

  “赤砂镇西北,有一片塌下去的砂坑。二百年前火铜矿自燃,就是从那里烧起来,镇里人一直绕着走。”

  “晏先生来了后,在旧炉场边立了七根铜柱,挂满风灯。前几日,柱子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