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87章 灵气衰败已成定势
等脚步远去,裴矩才撤去符光,从怀中取出北岭名册副本。

  “北岭矿师共有五人,姓方的只有一个,方照寒,筑基后期,散修出身,几年前被季连山请来勘矿。矿税回升,正是从他接管北三井之后开始。”

  “勘矿师变醒矿师,听着就不对劲。”血魔老祖哼了一声。

  裴矩把名册收起,“他今夜在北三井。”

  顾清源看向院外,“先去找那个少年。”

  “城门口咳血的?”

  “他应该知道柳通。”

  裴矩微怔,很快明白顾清源为何如此判断。

  城门口少年见到他们时反应太快,藏袖口的动作不只是怕被问病,更像怕被认出什么。

  两人离开外务小院,沿着城中灰巷往矿工住处走。

  北岭矿城的矿工分三类。

  家在城中的老矿户住在南街,外来短工挤在西棚,少年学徒多跟着矿头住在矿器铺后面的通铺。裴矩查过城图,很快找到西棚。

  西棚靠近废渣场,气味很重。

  棚屋用木板和旧矿布搭成,挡风还算勉强,隔寒便差得多。

  夜里仍有许多灯亮着,准备下井的人在磨钎,刚出井的人喝着热汤,偶尔传来压不住的咳嗽。

  顾清源和裴矩走进棚区,引来不少目光。

  这些矿工很怕宗门修士,却又忍不住看,因为归元宗在北岭矿城的名声复杂。

  宗门收矿税,也会在灾年减税,派人修矿道,给矿工家眷发过赈粮。可这些年矿城管事越来越强势,外务堂账房的声音反倒弱了。

  很多人已经分不清,归元宗到底还管不管他们的命。

  一个老矿工坐在棚口削木签,抬头问:“仙师找谁?”

  “今日城门口,有个背半袋碎矿的少年,咳血。”

  “这里咳血的少年多。”老矿工笑了一声。

  “十五六岁,左眉有一道浅疤,袖口缝着灰线。”

  老矿工手上的木签停住,“阿砚?”

  “他在哪?”

  “仙师找他做什么?”

  裴矩取出归元宗令牌,“查柳通失踪。”

  听到柳通这个名字,棚口附近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老矿工脸上皱纹绷紧,“柳先生真不是逃了?”

  “我们也在找他。”

  老矿工放下木签,朝里面喊了一声。

  “阿砚,出来。”

  过了一会儿,白日那个少年从棚里走出。

  他换了一件干净些的旧袄,脸上的灰洗掉不少。左眉浅疤很明显,眼神却比同龄人沉。

  看见顾清源和裴矩,他脸色立刻变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通认识你。”裴矩没有逼近。

  “柳先生给矿工写过信,大家都认识他。”

  “他教过你认账。”顾清源说了一句。

  阿砚猛地抬头。

  老矿工也看了过来。

  “你的袖口灰线,是外务小院账房常用的捆册线,矿工家中少见。”

  犹豫很久,阿砚才低声道:“柳先生说我可以学着记工,他教我认数字,偶尔让我帮忙抄矿车数。”

  “他失踪前见过你?”

  “见过。”阿砚点头。

  “那天晚上,地底也响了。柳先生来西棚找我,让我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第三响后,别进北三井。”

  “他还给了我半块铜牌,说若归元宗来人,就把铜牌交出去。可第二天方矿师的人来棚里查,翻了我的铺。我怕被搜出来,就把铜牌藏到矿灯房的旧油缸底下。”

  “你这娃子,怎么不早说?”老矿工急了。

  “说给谁?柳先生失踪后,矿头说他欠债逃了。谁再传闲话,夜班翻倍。”

  老矿工声音顿住。

  “铜牌还在?”

  阿砚点了下头,又露出惊惧神色。

  “矿灯房在北三井外,可今夜方矿师在那里点名,所有夜班都要进井。现在去,很容易被看见。”

  “你今夜也在夜班?”

  阿砚慢慢点头。

  “阿砚,你病成这样,还排夜班?”

  “夜班钱高。”

  这四个字,让棚边众人都沉默下来。

  矿城最难查的地方就在这里,没有人完全无辜,也没有人能轻易抽身。

  矿头排夜班,矿工明知危险仍想去。家里要吃饭,病了要药钱,矿脉一旦枯,眼前这片棚屋里的人连苦药汤都喝不上。

  邪法不是强行塞进北岭矿城的,它被矿税、工钱和饥寒一点点请了进来。

  “带路。”顾清源看向阿砚。

  “仙师,北三井今晚人多,季管事的人也在。”老矿工连忙说道,“你们这样去……”

  “正因人多,才要去。”

  阿砚看着顾清源,眼底的害怕还在,却多了决意,“我带。”

  几人离开西棚时,老矿工把一盏旧矿灯塞给阿砚。

  “拿着,灯芯我刚换的。”

  阿砚接过矿灯,“谢谢秦伯。”

  老矿工看向顾清源和裴矩,迟疑片刻,还是行了一个很笨拙的礼。

  “仙师,若柳先生还活着,劳烦带他回来。他从不白拿矿工的东西,给人写信也只收一文,他不像会逃的人。”

  “我会查清。”裴矩郑重点头。

  北三井在矿城北面半山腰。

  通往矿洞的石路很宽,两旁堆着废矿和断木。夜班矿工正往上走,远远看去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暗河。

  矿灯一盏接一盏,照出无数张带灰的脸。

  阿砚带着顾清源和裴矩混入队伍。

  裴矩把气息压到筑基初期,顾清源更像一个无声旧修。矿工们偶尔看他们一眼,却因夜班催得紧,很快收回目光。

  越靠近北三井,断钎的反应越强,裴矩袖中符袋开始发热。

  小白钻在顾清源袖里,连锅巴都忘了吃,它能感到地底的气息正在往上涌。

  矿洞外有一片平地,架着数十盏矿灯,照得四周亮如黄昏。

  季连山站在高处,身边跟着几个矿头,方照寒也在。

  那人穿着黑色矿师袍,身形瘦长,脸色偏白。面前摆着一只木箱,盖子半开,里面放着几枚旧铜钎。

  方照寒拿起一枚铜钎,声音传得很远。

  “北三井旧脉未死,只是被寒石压住。今夜二响已过,地脉开口。下井者按班入洞,醒矿后每车矿石加半成工钱。”

  矿工队伍里起了一阵低声骚动。

  半成工钱,这句话比什么安抚都管用。

  “柳通让你藏的铜牌在哪里?”

  “矿灯房后面。”

  阿砚指了一个方向。

  矿灯房在平地右侧,离方照寒所在处不远。若贸然过去,必定会被矿头看见。

  裴矩正要施符,顾清源按住他的手。

  “你去找铜牌,我看这里。”

  裴矩明白,自己去更合适。

  他对矿城账册敏感,也能从铜牌里看出柳通留下的暗记。顾清源留下,则能盯住方照寒和醒矿钎。

  裴矩带着阿砚退向矿灯房。

  顾清源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方照寒手中的铜钎上。

  方照寒似有所觉,忽然往人群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扫过顾清源,却没有停太久。

  顾清源此刻气息平和,像一名随行旧修。方照寒也许察觉到一点异样,却没有发作。

  季连山上前说话。

  “诸位矿户,今夜辛苦,矿城这几年不容易,大家都知道。如今矿脉有复苏迹象,宗门也派人来复核。只要账清矿足,北岭便能继续撑下去。”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矿工们听完却神情复杂。

  有人低声说季管事还算念着矿城,也有人看着铜钎沉默,更多人关心的是今晚能多挣多少钱。

  顾清源却听见矿洞深处传来细微声响,识海中红莲业火微微浮动。

  一条条锈线从矿工们脚下延伸出去,没入北三井深处。

  锈线并未强行拖拽这些人,只在他们心头最重的地方轻轻挂住。

  工钱,家人,药钱,债,矿城明日还能不能活。

  这些念头被锈线缠着,汇向地底。

  方照寒手中的铜钎只是引子,真正需要的是矿工们不得不下井的念头。

  另一边,裴矩和阿砚绕到矿灯房后。

  一个看守正靠在门口打盹,裴矩指尖一点,看守睡得更沉。

  阿砚钻进屋里,摸到最角落的旧缸,费力挪开底下石片,从里面取出半块铜牌。

  牌上刻着北三井的旧矿图和一行小字。

  “废脉夹层?”

  “柳先生呢?”阿砚急声问。

  “他去过夹层,铜牌是出来后留下的。”

  “还活着?”

  裴矩没敢答。

  就在这时,矿洞方向传来惊呼。

  裴矩和阿砚冲出矿灯房,只见平地上火把齐齐晃动。

  方照寒已经把第一枚醒矿钎刺入洞口石壁,整座北三井深处传来连串细响。

  矿工们脚下的地面抖了一下,许多人脸上反而露出喜色。

  “醒了!”

  “矿脉真醒了!”

  方照寒刺入第二钎。

  这一次,洞口附近几个矿工同时咳嗽,袖口见红。

  矿头立刻呵斥:“退后喝药,别挡道。”

  咳血矿工被拖到旁边,队伍继续往前挪。

  顾清源袖中的小白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方照寒再次看向顾清源,“这位道友面生。”

  “随庶务堂查账而来。”

  季连山也看过来,认出顾清源是随裴矩同来的人,笑着说道,“顾先生,夜里矿洞乱,先生若要看账,明日到府衙即可。”

  “账在地上,地底也有。”

  “先生懂矿?”方照寒眯起眼。

  “略懂一点。”

  “那先生该知道,北岭旧脉难醒,需借钎定气,矿城数万人靠这条矿脉吃饭。今夜若成,许多人都能熬过这个冬天。”

  “若不成呢?”顾清源看着他手中的第三枚铜钎。

  方照寒微微一笑,“矿事本就有险。”

  裴矩这时带着阿砚回到他身后,把铜牌暗中递来。

  顾清源指尖一触,便看见铜牌上的矿图。北三井与南废井之间,确有一条旧夹层。

  那地方在矿山腹部,早年因塌陷封死。若有人从南废井重新打通,便能在北三井醒矿时,把矿工念头和矿脉残气引向暗处。

  地底深处,闷响开始酝酿。

  矿工队伍里起了骚动,有人捂住胸口,有人望向洞内,脸上带着奇怪的恍惚。

  顾清源看见许多矿工眼中浮起暗红,他们像在同一瞬间听见了什么。

  阿砚也晃了一下,矿灯差点脱手。

  裴矩一把按住他的肩,灵力压下,才让他清醒过来。

  “我刚才听见有人叫我。”阿砚脸色惨白,“叫我进去。”

  第三响已经很近了。

  方照寒高举铜钎,“今夜三钎定脉,北三井开新层,诸位随我入井!”

  季连山神色变幻,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可矿工们的欢呼声已经压上来。

  顾清源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这是何意?”方照寒目光一冷。

  “第三钎,先别落。”

  “矿城醒矿,宗门查账也不能坏规矩。”

  裴矩取出查账令,声音沉下。

  “庶务堂复核北岭矿税,现疑北三井以邪钎改矿和瞒报伤亡。方照寒,放下铜钎。”

  平地上顿时哗然。

  矿工们听见邪钎二字,面面相觑。矿头们则神色一变,纷纷握住腰间法器。

  “裴执事,此事是不是误会?”季连山急忙说道,“方矿师醒矿有功,北岭矿税回升,宗门也得利……”

  “柳通失踪前留下铜牌,北三井与南废井暗通,醒矿钎十二枚,尸账改作逃工。季管事,你要在这里解释,还是回宗门暗牢解释?”

  季连山脸色彻底变了。

  “柳通果然留了东西。”方照寒看向阿砚,“原来藏在你这小崽子身上。”

  阿砚往后退了一步。

  老矿工秦伯不知何时赶了上来,站在矿工队伍边缘,听见这话后脸色发白。

  方照寒不再遮掩,手中第三枚铜钎亮起暗红光芒。

  “你们来晚了,二响已过,第三响不是我一个人能拦下的。北岭矿城这些年求矿,求得比谁都虔诚。”

  “矿脉枯了,矿工要吃饭,商行要交货,宗门也要矿税。你们现在说邪?晚了。”

  说到最后,他猛地把第三枚铜钎刺向洞口主石。

  顾清源抬手,红莲业火落下,顺着铜钎上的因果牵引轻轻一斩。

  方照寒脸色骤变,第三钎停在石壁前半寸,再也刺不进去。

  可地底将落未落的闷响并未散去,反而因牵引被斩,开始失控。

  北三井深处传来巨大的吸气声。

  矿工们脚下锈线齐齐绷紧,许多人惨叫着跪倒。洞口石壁裂开细缝,缝中透出暗红火光。

  血魔老祖在裴矩戒中怪叫,“口开了,下面不是矿。”

  裴矩一把抓住阿砚,将他推给秦伯。

  “带人退!”

  秦伯回过神,大吼着拉矿工往后。

  可仍有十几名矿工被锈线拖住,身体僵在原地,眼神空茫。

  顾清源走向洞口,小白从袖中探出头,眼中满是不安。

  “你留在外面。”

  小白摇头。

  顾清源没有时间多说,袖袍轻轻一拂,将它送到裴矩肩头。

  小白落下时还有些发懵,很快抓住裴矩衣领,冲顾清源叫了一声。

  “看着它。”

  “长老,下面情况未明。”

  “所以这回我先下。”

  红莲业火从顾清源指尖浮起,缠住矿工的锈线被火光一触,纷纷松开。

  矿工们瘫倒在地,被秦伯等人拖走。方照寒想趁乱退入矿洞,裴矩已经拦在他身前。

  “方矿师,账还没算。”

  方照寒眼神阴沉,袖中飞出几枚铜钉。

  血魔老祖怪笑一声,血影从戒中卷出,把铜钉在半空截住。

  “拿这种小玩意儿糊弄老祖?”

  裴矩没有看它,手中符链飞出,直锁方照寒双臂。

  季连山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想说什么,矿洞深处却传来第三声巨响。

  咚。

  这一声真正响起时,整座北岭矿城都像被从地底敲了一下。

  城中灯火齐齐晃动,远处街上传来惊呼声。

  矿山腹部裂开一道暗红细线,热意混着铜锈腥气冲出洞口。

  顾清源在第三响里踏入北三井,矿洞吞下他的身影。

  洞外,裴矩锁住方照寒,小白死死抓着他的肩,眼睛盯着暗红。

  洞内越往下,矿道越热。

  石壁上嵌着铜锈,像血管一般延伸。顾清源沿着锈线前行,红莲业火护在身侧。火无温度,却让石壁上的锈纹纷纷退避。

  走出约百丈,前方出现一片被人重新挖开的塌陷旧道。

  支木还是新的,木架上挂着矿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却泛着红光。

  顾清源停在旧道口,里面传来一个微弱声音。

  “别……点炉……”

  顾清源抬手拨开碎石,一个人被铁链锁在旧矿柱旁,衣袍破损,满身矿灰,胸口起伏微弱。

  听见声响,柳通艰难抬头,眼中混着灰与血。

  “宗门……来了?”

  “来了。”顾清源扶住他。

  柳通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死死抓住顾清源袖口。

  “炉不在这里,这里只是炉口影子。南废井下,还有一尊旧炉胆。”柳通咳出一口锈血。

  “他们说矿脉枯了,人命能添火,矿城只是试胆,真正的炉要收九地旧脉……”

  话未说完,旧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片暗红。

  塌陷旧道尽头石壁裂开细纹,一尊残缺炉影在黑暗里浮现。它不是真正炉身,更像从极远处投来的一道影子。

  炉影上,隐约刻着古字:万劫。

  顾清源扶着柳通,红莲业火在身后铺开。

  炉影深处,有一个模糊声音传来。

  “归元宗,又来晚一步。”

  “别管我……”血沫从柳通嘴角溢出,他抬手抓住顾清源衣袖,“箱子,先带出去。”

  “你也出去。”

  “我这副身子,怕是拖累前辈。”柳通似乎没想到自己还有“出去”这一项。

  “能说话,就不算拖累。”

  顾清源抬袖一卷,把破账箱收入袖中,又用灵力护住柳通心脉。

  旧道尽头,残缺炉影愈发清晰。

  炉口宽阔,炉腹处布满暗红裂纹,细小光点在其中浮动,像一粒粒将灭未灭的炭。

  炉影并非真正法宝,只是某种投照。

  北岭矿山下方这处炉口,借醒矿钎牵起矿工念头,再借枯竭灵脉作柴,把所得气息送往更远处。

  真正的炉,在另一处。

  “归元宗如今还藏着这样的火。”声音又从炉影深处传出,“难怪青石渡的灯影会断。”

  顾清源扶着柳通站起,掌心红莲微微摇曳。

  “你在青石渡也看着?”

  “灯下水影,自然会传回些许。”

  “青石渡不过小试,几条旧灾,几具残骨,几盏接影灯。你断了也好,省得那边继续浪费。”

  柳通强撑着抬头,他并不懂全部内情,却从这话里听出北岭背后牵连甚深。

  “北岭也是小试?”

  “一座矿城,几条废脉,数千矿户。比起将来的天地绝灵,仍旧太小。”

  “你们想把人命炼成活路。”

  “说得难听。”炉影深处的暗红光点亮了一瞬。

  “灵气衰败已成定势,旧法修不长久,旧宗门护不住天下。”

  “等大寂真正落下,你们今日守的这些人,一样会死在饥寒、病痛和争夺里。与其白白散入尘土,不如成为炉中一缕火。”

  柳通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浮出怒意,“矿工不是炉柴。”

  炉影里的声音似乎这才注意到他。

  “柳通,外务堂小账房,也敢坏炉胆试炼。”

  “我只会算账。”

  “所以你该明白,北岭枯矿若继续败下去,要死多少人。”

  “账不是这样算的。”

  “你们这些人,总爱把将死之物抱在怀里。等绝灵时,再看你们拿什么守。”

  顾清源没有继续和它争,他抬手,红莲业火沿着旧道两侧铺开。

  炉影顿时震动,岩壁上的铜锈纹齐齐亮起。

  顾清源把柳通护到身后,向前走了一步。

  “你既然只是投影,就别在这里装成炉主。”

  话音落下,红莲业火化作一线,直指炉影腹部那道万劫铭纹。

  炉影深处传来冷哼,暗红火光猛地卷起,周围石壁裂缝里涌出许多锈线。

  这些锈线并未扑向顾清源,而是朝矿道上方钻去,它想继续牵外面的矿工。

  红莲业火骤然分开。

  一缕火切向炉影,另一缕火顺着锈线向上游走。

  火光所过之处,锈线一根根断开,外面那些被拖住心神的矿工,忽然像从水里挣出头,大口喘气。

  “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炉影里的声音带了怒意。

  “今日先救这一时。”顾清源掌心红莲转盛。

  炉影表层暗红光芒疯狂闪动,像有远处力量隔空灌来,想把这道投照强行稳住。

  可红莲业火烧的并非炉身,它烧的是北岭这场试炼与矿工命债之间的牵连。

  因果之线一根根崩断,炉影上的裂痕迅速扩大。

  “顾清源!”

  顾清源目光微动,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绝灵一到,世间修士都会找炉。归元宗若不找,别人也会找。你今日裂一处炉影,只会让炉主更早看见你。”

  “那让他看。”

  “好。”炉影里传出一声冷笑。

  暗红光芒忽然收缩,炉腹上的铭纹一枚枚暗下去,只剩最中央那道“万劫”残字发亮。

  下一瞬,炉影主动裂开,竟要把此处所有气息和线索一同卷走。

  顾清源抬指一点,红莲业火化作细线,穿入炉影裂缝,在最后一刻缠住一块黑红色残片。

  炉影彻底炸散,旧道中暗红尽去,岩壁上的铜锈纹大片枯萎,矿山深处传来一阵沉重回声,随后归于寂静。

  顾清源伸手接住残片,掌心浮现一幅残缺图影。

  几处暗点分布在一条模糊地脉线上,北岭只是其中一处。

  其余八处都被雾遮住,唯有一个点旁边闪过字痕:赤砂。

  顾清源记下这两个字。

  身后的柳通再也撑不住,身体往下栽去。

  “别睡。”

  柳通艰难睁眼,“炉……”

  “裂了。”

  “那就好。”

  “只是影子。”

  “也好,能裂一道,说明账没白记。”

  顾清源带着他往回走。

  旧道开始掉石,炉影一散,支撑废脉夹层的邪气也跟着退去。这条被强行打通的旧道,很快就会重新塌陷。

  红莲业火护住两侧,落石还未近身便被岁月气息轻轻推开。柳通靠在臂弯里,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外面……矿工……”

  “裴矩在。”

  柳通听见裴矩的名字,稍微放松了一些。

  “裴执事会查账。”

  “嗯。”

  “别让季连山把死人写成逃工。”

  “他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