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阵型先记档，所有监测组转回返航通道，给我盯住远征舰队。”
杨小锐抓起桌边的话筒，五艘工程舰的识别码正在穿越太阳系外围监测网，第一枚绿点亮起，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引擎波形正常，人员识别正常，舰体编号也对得上。
第四枚绿点进入监测范围后，指挥中心里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最后那枚绿点停在边界外两秒，负责监控的技术人员连按几次确认键，额头上的汗顺着脸侧落进衣领。
“别催，它带着大鱼，识别程序要多走一层。”
杨小锐盯住那条缓慢前移的航迹，话筒一直贴在耳边。
绿点终于越过边界。
她第一遍没能把整句话说顺，停了半拍才重新开口。
“信号确认，五艘全部穿过外围监测网，虚空游鳐识别完成，舰队全员生命信号正常！”
欢呼从后排冲到前排，有人把记录板举过头顶，有人抱住旁边的同事，还有人刚喊出半句就趴回控制台，继续核对五万人的状态名单。
杨小锐没有让他们安静。
这一路提着的那口气，总该有个落地的时候。
她接通全球广播，通知页面已经被各地频道挤到卡顿，发送按钮了两次才亮。
“全球通知，远征舰队已安全返回太阳系！”
同一时间，星际长城外层节点启动迎接程序。
数千座防御平台撤去战斗锁定，礼炮光束从太阳系外围逐级亮起，沿舰队返航路线铺向火星轨道。
没有实弹，也没有拦截弹道。
每一道光都在告诉他们，前面是家。
一号舰桥内，全球频道的欢呼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值守人员把音量调低了一次，很快又被林川调了回去。
“别关，让大家听。”
他靠在舰长席上，返航线已经全部转绿，连烧了十五分钟的临时能源管线也完成了降温。
林川抬头看向舰桥前方。
“到家了。”
琴站在舷窗前，远处的太阳只占了视野中央一个亮点，可每过几秒，它都会大上一点。
她抬手碰了碰窗面。
“每次回来，都觉得它比上次更亮了。”
“可能是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多，心理亮度有加成。”
“林川，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算成资产？”
“习惯了，何况大鱼肚子里那三艘船，确实够亮。”
琴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回他，舰桥通讯窗口便自动弹出一道人形投影。
老周穿着居家外套，衣领都没整理好，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投影刚稳定，他就抬手指向林川。
“小林！我看着直播了！好，好小子！”
“周叔，您这消息够快的，回头请您喝酒。”
“还喝什么酒，喝茶就行。”
老周说到这里，抬手擦了下眼角，遥控器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他看了看林川，又往舰桥后方找了几眼。
“你们，一个都没少吧？”
舰桥里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林川没有去看人员统计页，那份名单从离开第七补给站起，他已经确认过十七次。
“五万人都在，五艘船都在，大鱼也在。”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楚。
“一个都没少。”
老周低下头摆弄遥控器，按错了两个键，投影画面跟着偏到天花板。
几秒后，他才把镜头转回来。
“好，回来就好，茶我给你留着，你小子别再拿开会搪塞我。”
“这次不搪塞，茶叶我带。”
“外星茶我可不喝，上回巴尔送来的东西泡完冒蓝烟，老沈说能提神，我一晚上没睡。”
“那就喝地球的，安全审批齐全。”
老周点了两下头，通讯结束前又补了一句。
“先忙吧，家里都等着看你们回来。”
投影关闭后，杨小锐的通讯跟着挤了进来，背景里的指挥中心仍没恢复安静，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抢修网络端口。
“局长，全球网络流量已经爆了三次，直播备用线路也占满了。”
“人回来就行，网络坏了找维修组。”
“维修组说他们也在看直播，申请晚十分钟处理。”
“驳回，围观凯旋不能算设备故障。”
杨小锐抬手点开热度页面，排名第一的词条已经超过第二名十几倍。
“还有个事，热搜第一是星际包工头回来了，第二是大鱼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第三才是远征舰队凯旋。”
林川靠回椅背，抬手盖住了半张脸。
“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称呼？”
“全球网友投出来的，后台改不了，第四名更不体面。”
“第四是什么？”
“拆完就跑还不留螺丝。”
舰桥里传出几声笑，琴侧过脸看向林川。
“挺准确的，李师傅确实没留螺丝。”
“你也跟着他们起哄？”
“我只负责陈述行动结果。”
杨小锐没有给林川反驳的机会，直接把各地回传画面送上舰桥主屏。
月球基地的施工人员站满了观景平台，安全帽被抛起一片，广播里还在催他们不要越过警戒线。
地球街头的公共屏前挤满了人，有人举着远征队的编号牌，还有人抱着刚放学的孩子，指着画面里的五艘工程舰。
一名小孩趴在桌前画，纸上有五艘歪扭的大船，后面跟着一条大鱼，鱼肚子里塞了三艘更大的船。
旁边的大人问他为什么装这么多。
孩子回答得干脆。
“林叔说了，能带走的都得带走。”
林川看到这里，把全球回传画面关小了一格。
“谁教的？”
杨小锐翻了翻留言来源。
“没有人教，您那句连墙皮都回收已经进课外素材了。”
“哪个课外素材？”
“勤俭节约案例。”
“这还算体面，保留。”
舰队沿礼炮光束进入内太阳系，火星轨道泊位已经完成清场，十二座大型牵引平台同步展开。
五艘工程舰依次减速，虚空游鳐跟在编队最后，腹部仍挂着临时维修入口，三根借出去的肋骨也没归位。
杨小锐重新接通全球频道。
“舰队即将进入火星轨道泊位，战利品卸载直播开始，各地频道注意分流，别再挤主线路。”
直播镜头全部转向虚空游鳐。
琴接入它的精神连接，先确认胃袋里的十九根支架仍处于固定状态。
“大鱼，到地方了，慢张嘴，先吐中间那艘，不要把物资箱一起倒出来。”
游鳐摆了摆尾部，巨口朝向空置泊位。
“吐完有加餐吗？”
“两吨暗矿已经入账，肋骨租赁补偿另算。”
“大鱼配合。”
它张开巨口，次元胃袋入口开始扩展，六公里长的战列舰骨架在黑暗中露出舰首。
地球端的研究院频道里，沈望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连手边的文件掉了都没管。
“快，快让它吐！”
“我要看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