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中聚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赵局,多个朋友多条路,即便目的没达成,也不妨碍咱们做朋友嘛。”
“志同道合才是朋友。”赵建国盯着他,语气生硬:“咱们不是一路人。”
罗中聚笑了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赵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知道你现在在翠山县招商局当局领导,我这次过来,就是给赵局送项目来了,保底五个亿的工业项目,只要赵局点头,立刻就能签约。”
他沉声说道:“哪怕是一百个亿,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不到。”
罗中聚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靠在沙发上,打量了赵建国两眼,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赵局,我换个说法,你现在是许穆看重的接班人,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但官场这条路,单打独斗是走不长的,众人拾柴才能走得远。”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许穆手里的资源,出于各种考虑,不能明面上倾斜给你,但我可以,赵局只要一句话,未来三年,你的招商任务我包了。”
他闻言,眉头顿时挑了挑。
罗中聚接着说:“这笔账很简单,对赵局来说,是实打实的政绩,三年任务一年完成,在翠山县站稳脚跟毫无问题,对许穆来说,省心省力,不用担心你在下面打不开局面,对我们来说,多了个朋友,消弭了过去的误会,三赢的事,为什么不做?”
赵建国看着罗中聚,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招商局今年的任务不多,两个亿,那是因为翠山县底子太差,任务压不上去,但欧尚一旦确定投资,今年的任务必然超额完成,那明年呢?任务指标肯定要往上浮,按照欧尚这个项目的体量,明年翠山县的招商任务翻个几倍都不奇怪,十个亿是保守估计,后年呢?有了前一年的数据打底,十五个亿、二十个亿都可能。
三年下来,三四十个亿的投资任务,罗中聚竟然说包就包了。
这不是简单的财力雄厚,手里起码得有数百亿的闲置资金,才敢夸这个口,这个人的背景,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深得多。
他收回目光,沉声说道:“罗老板,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不到。”
罗中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赵局,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是个务实的人,从我之前对你的了解来看,你是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翠山县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积弊难返,百废待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县城街景,声音不高不低:“正常招商,按部就班地来,以翠山县的底子,就算你下定了决心要革旧布新,没有个十年八年,根本翻不了身,但是赵局,你可能三五年就会离开这里,翠山县二十多万百姓呢?他们走不了。”
罗中聚转过身,看着赵建国:“赵局,你就因为个人的恩怨,放弃改变二十多万翠山百姓生活条件的机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罗中聚的话,的确给了他一丝触动。
他来翠山县之前,在许穆面前说过什么?他说自己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不怕吃苦,他来翠山县为了什么?为了给老百姓做点实事,现在,只要他点个头,几十亿的资金就能砸进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县。有了这些企业,翠山县从上到下都会变个样子,税收有了,就业有了,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而且,这份政绩是谁做的?是他赵建国,在他主政招商局期间,引进了数十亿的产业投资,把翠山县从一潭死水中拉了出来,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未来的晋升路上,这就是他最硬的底牌。
罗中聚看着赵建国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往前推了一步:“赵局,我知道你心里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背后的人不是不讲规矩的人,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不会拿这个做文章,以后跟许穆那边,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走各的路,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罗中聚,眼睛不由的眯起来。
他承认,罗中聚说的这些,确实让他心动,翠山县的百姓太苦了,他在大河镇调研的时候,看到那些守着几亩薄山田过日子的农民,看到那些因为发不出工资而快要散架的乡镇机构,心里不是滋味,如果能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但他更清楚,罗中聚背后的人,那个为了上位不着手段的人,跟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今天他拿了对方的投资,明天对方就能拿这件事做文章,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而且,许穆还在位,周清晏还怀着孩子,他不能为了眼前的政绩,把整个周家拖进一个不可控的漩涡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罗中聚,语气依然坚决:“罗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的答案不会变,翠山县的发展,我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推动,你的项目,还是找别人吧。”
罗中聚定定地看了赵建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推了推眼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赵局,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务实的人,不会意气用事。”
赵建国站起身:“我就是因为务实,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罗中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行,赵局,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张名片你留着,上面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他整了整西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建国一眼:“赵局,我还是那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能坐下来好好喝杯茶。”
说完,罗中聚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