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鬼杀队总部,产屋敷邸。
庭院里的草木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主厅的纸门半开着,产屋敷耀哉跪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刚从鎹鸦腿上取下来的密信。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病容,皮肤光滑白皙,双目清明。经过清彦血液的治疗,那个折磨了他半生的诅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天音端着茶盘走进来,看见丈夫盯着密信久久不语,轻声问道:
“耀哉,是前线的消息吗?”
耀哉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卷刚从鎹鸦腿上取下的薄纸。
那鸟儿扑棱着翅膀停在横木上,歪着头整理羽毛,全然不知这小小的纸卷压着千钧重量。
他慢慢展开信纸。
视线扫过第一行字时,他翻阅纸张的手指僵住了。
“珠世成功。”
只有短短几字。但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胸膛里积压了数年的那块冰。
药剂成了。
那个困扰鬼杀队数百年,让无数剑士前仆后继也未能解决的死结,终于松动了。
耀哉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一向是个连面对生死都淡然如水的人,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笑意的眼睛里,水光翻涌得厉害。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柱,想起了那些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队员,想起了那些在夜里痛哭的母亲和孩子。
如果这药能用在那家伙身上……
“天音。”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正在整理茶具的天音回过头,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猛地拉入了一个怀抱。
耀哉站起来得太快,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案几。
茶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响,但他根本没管。他死死地抱住天音,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天音愣住了。
认识耀哉这么多年,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刻,哪怕在孩子重病的时候,他也从未这样失态过。
他总是微笑着,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替所有人撑起那片摇摇欲坠的天。
可现在,这座山在颤抖。
“耀哉大人……”
天音的手足无措只持续了一瞬。
她反手抱住丈夫的背,掌心贴着他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脊梁,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终于拿到糖果的孩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成功了。”
耀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痛快:
“珠世小姐的药剂……成功了。”
天音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搂得更紧。
“太好了。”
她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
“真的……太好了。”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他们都知道这个“成功”意味着什么。
那些为了杀死无惨而铺陈的计策,那些为了拖延时间而准备好的牺牲,终于有了另一种可能。
两人就这样站在散落的茶具碎片间,久久没有松手。
夜风把庭院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些未能看到这一夜的人,轻轻叹息。
过了许久,耀哉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松开天音,但依然握着她的手,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洞悉世事的温和,只是这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决断。
“天音,最后决战快了。”
他拉着天音重新坐下,把那封信递给她。
“信上说,珠世小姐的药剂,是从清彦的血液里提取出来的变异因子。”
天音飞快地看完信,抬头对上丈夫的目光:
“又是清彦……”
“是啊。”
耀哉露出了苦笑,却又有些释然:
“原本我们计划用宅邸作为陷阱,用我和孩子们作为诱饵……那个计划虽然残酷,但那是我们唯一能拖住无惨的办法。”
“可现在,清彦不仅用他的血液治好了我的病,还成了比任何诱饵都有效的靶子。无惨想要他的身体,比想杀我们要迫切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原本要付出的代价,都被他一个人扛下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清彦。”
天音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行关于药剂来源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被忍追着打的年轻男人,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成了支撑整个鬼杀队走下去的支柱。
“真的……非常感谢他。”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身为母亲和妻子的真诚。
“如果不是他,耀哉大人你……”
“我还活着。”
耀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孩子们也还活着。我们还有机会看到那个黎明。”
他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线上,一线鱼肚白正缓缓撕开夜幕。
“天亮了。”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某座偏远村庄。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村口那户人家的门被暴力踹开,木屑飞溅进屋,落在满地的血泊里。
屋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狯岳蹲在尸体堆旁,手里抓着一条还在抽搐的手臂。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
没有享受,没有快感。
对他来说,吃人就像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也不是那么好吃嘛。”
他吐出一块骨头,厌恶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变鬼之后,他的味觉变得迟钝,人类的食物味同嚼蜡,只有血肉能提供维持生命和力量的能量。
但他并不像那些下贱的鬼一样沉溺于食欲,他吃人,仅仅是因为……
“只要吃得多,就能变得更强。”
狯岳站起身,踩着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走到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只手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男人挣扎时留下的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种力量。
这种压倒性的再生能力。
这才是他想要的。
只要有了这种力量,那个只会靠运气和谎言苟活的前任继子善逸,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清彦,也终将被他踩在脚下。
“清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