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玄幻魔法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左相顾清
又是几日奔波,连绵的官道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域。

  淮水渡口。

  这里是通往上京城的最后一道天堑,过了这十里淮水,便是一马平川的京畿腹地。

  此时正值清晨,江面上大雾弥漫,乳白色的水汽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将对岸的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潮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虽然大雾封江,但渡口却异常喧嚣拥挤。

  无数进京赶考的书生、贩运货物的商贾、乃至拖家带口的流民,都挤在这狭窄的栈桥上。

  叫卖声、马嘶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畜粪便和江水特有的腥气。

  “都往后稍稍!挤什么挤!想喂鱼啊!”

  艄公们赤着脚,站在船头拿着竹篙驱赶着过分拥挤的人群,脸上满是戾气。

  在这乱世,一张过江的船票,往往就被炒到了天价。

  陈谦下了马车,站在栈桥边,望着眼前这众生百态。

  他轻易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人群中弥漫的焦虑。

  “这就是去往京城的路吗……”陈谦心中暗叹。

  还没进城,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与竞争。

  “陈先生,雾太大了,官船还在调度,咱们可能得等一会儿,或者挤一挤客船。”

  周铁安排好马匹车辆后,走过来低声说道。

  虽然他们是巡天卫,但在这种通衢要道,只要不是紧急军务,也不好随意驱赶百姓,毕竟京城脚下,随时可能有其他人盯着。

  “呜!”

  一声沉闷且霸道的号角声,突然从上游的迷雾中传来。

  紧接着,江水剧烈翻涌,那些原本停靠在栈桥边的小客船、渔船,被一股巨大的浪涌推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两艘小船直接撞在了一起,引得船上百姓惊呼连连。

  “避让!快避让!”

  艄公们脸色大变,拼命撑篙,像是见到了瘟神。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艘巨大的楼船撕裂了浓雾,缓缓驶来。

  这船足有三层楼高,通体用上好的楠木打造,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船舷两侧挂满了防风的琉璃宫灯,将甲板照得亮如白昼。

  最让人侧目的是,船头竟然站着两排身穿锦衣、手持长戟的护卫,个个气息彪悍。

  而在最高层的露台上,隐约可见丝竹管弦之声,那是歌舞升平的靡靡之音。

  巨大的船帆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字。

  定。

  “那是……定远侯的船?”

  赵远山站在陈谦身旁,眯着眼辨认了一番,低声道。

  “定远侯?”陈谦眉头微挑。

  “不错,定远侯吴长风。”

  赵远山解释道:“此人早年也是军中猛将,在边疆立了大功,后来封了侯,便一直驻守在淮水上游的富庶之地。听说他极其好奢,出行必是楼船开道,排场极大。”

  陈谦看着那艘如移动宫殿般的楼船,它蛮横地挤占了原本属于三四艘客船的泊位,逼得周围的百姓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船上的权贵在饮酒作乐,船下的百姓在为生存挣扎。

  这一上一下,便是云泥之别。

  “如此大的开销,这般招摇过市。”

  陈谦问道:“此地离上京城不过数日路程,可以说是天子脚下。他一个侯爷,如此僭越,就不怕天子雷霆之威,不怕御史弹劾吗?”

  “怕?”

  周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讽:

  “他若是怕,就不会把这‘定’字旗挂得这么高了。”

  周铁按着刀柄,看着那楼船上趾高气昂的护卫,冷冷吐出一句:

  “有那位爷在上面顶着,别说是坐楼船,就算是他把淮水给封了,也没人敢放个屁!”

  “那位爷?”

  陈谦记住了这个称呼。

  能让一个侯爷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让巡天卫的校尉都感到厌恶,这人的权势恐怕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陈老弟,你久在临江,对京城的局势可能不太了解。”

  赵远山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当今朝堂,名为天子坐朝,实则半壁江山都握在那位左相手里。”

  “这位左相大人,名叫顾清。他可是个真正的……传奇人物。”

  赵远山伸出手指,如数家珍:

  “十二岁,中秀才,那年他家贫如洗,靠着在雪地里借着月光读书。”

  “十六岁,中状元,殿试之上,一篇《治国十策》震惊朝野,被先帝钦点为天子门生。”

  “三十五岁,出任凉州刺史。那年凉州大旱,民变四起,妖魔作祟。他一介文官,竟单枪匹马入乱军之中,凭一张嘴说降了十万流民,又设局坑杀了作乱的三只大妖,一战成名。”

  “四十五岁,入阁拜相,权倾朝野。他推行新法,整顿吏治,虽然手段酷烈,杀得人头滚滚,但也确实让大乾的国库充盈了十年。”

  陈谦听得微微点头。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治世能臣的模板。

  “那为何……”陈谦看向周铁那厌恶的神情。

  “因为他变了。”

  赵远山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凑到陈谦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是他五十岁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这位顾相爷,已经快七十高龄了。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看起来……还像是三十许人,面如冠玉,发无白丝,精力比年轻人还要旺盛。”

  “而且,这十年来,他的性情大变。不再关心民生,反而痴迷于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古籍孤本,甚至……豢养方士。”

  “并且结党营私,朝中反对他的人,往往会莫名其妙地‘病逝’,或者全家发疯。”

  赵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坊间有传言说。”

  “现在的顾清,早就不是当年的顾清了。”

  “他是妖。”

  “他是披着人皮、窃取了国运来修炼的千年大妖!所以他才不会老,所以他才权势滔天却无人能撼动!”

  “妖?”

  陈谦瞳孔微缩。

  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经历了牛首村,见过了李无涯那不人不鬼的样子,见过了前朝王爷出世和纸人术,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早就被颠覆了。

  那一个权倾天下的宰相,是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

  赵远山连忙找补了一句,生怕隔墙有耳:

  “也许只是他保养有方,修习了什么驻颜的功法罢了。”

  正说话间。

  那艘巨大的楼船已经靠岸。

  并没有放下跳板让百姓通过,反而从船上冲下来一队如狼似虎的家丁,挥舞着鞭子:

  “滚开!都滚开!”

  “闲杂人等回避!”

  “啪!啪!”

  鞭子抽打在无辜百姓的身上,惨叫声四起。

  原本就拥挤的栈桥瞬间大乱,有人被推搡着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哭喊声一片。

  周铁看着这一幕,手按刀柄,眼中怒火中烧,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是京城地界。

  那是左相的人。

  巡天卫虽然超然,但也还没那个底气去硬撼权倾朝野的相府。

  毕竟巡天卫总指挥使大人,也是左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