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我朱元璋最是仁德 > 第152章 千帆待发
一个月后。刘家港外海,大明水师福船“破浪”号。

五十名少年此刻全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粗麻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站在甲板上。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裳,在背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腰间系着拇指粗的麻绳,绳结打得死紧,勒进粗布劲装里,绳头垂在身侧,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摆荡。

没人敢擦汗,没人敢乱动,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船楼上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

林昭站在船楼最高处,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慢悠悠地喝着。海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几缕碎发在额前飘动,他却像在自家后花园里纳凉一样悠闲。

李文忠全副铁甲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五十名少年,最小的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朱樉、朱棡、朱棣站在最前排正中,常升、汤醴、徐膺绪分列两侧,其余都是各公侯伯府的嫡次子和旁支子弟。

之前,他们还是锦衣玉食的纨绔——有人连靴子都是下人帮着穿的,有人甚至离了奶娘睡不着觉。

今天,每个人的脚底板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布满了晒伤后蜕皮留下的嫩红痕迹,眼神里那股子娇气已经被磨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出来的沉稳。

林昭把绿豆汤递给旁边的春桃,擦了擦嘴,往前走了两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甲板上那五十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目光从朱樉扫到朱棣,又从朱棣扫到队伍末尾那个瘦小的少年——周恒,这批人里身子骨最弱的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正好把每个字都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个月多前,你们在龙江营地站军姿,有人晕倒,有人哭爹喊娘,有人偷偷托人给家里写信想回去。现在,你们站在这条船上,船晃了半个月,没人吐了。说实话,你们比我想的强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竖起小拇指,掐了一截指尖。少年们不敢笑,但有几个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朱樉站在最前排,用力抿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林昭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换成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峻,“你们将来要去的南洋,甚至西洋。一个浪头过来,船都能给你掀翻。你们要是在海里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打仗?谈什么开疆拓土?”

他把手背在身后,在船楼上踱了半步,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张脸。

“我告诉你们,海盗不讲规矩,风暴更不讲规矩。你们今天多流一滴汗,将来在海上就少流一滴血。谁要是觉得自己吃不了这份苦,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立刻派人送你回应天,继续当你的纨绔子弟去——青楼的老鸨们可是都快想死你们了!”

没有人敢动。五十个少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没有乱。就连队伍末尾的周恒,虽然嘴唇还在发白,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林昭等了三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文忠:“文忠,开始吧。”

李文忠抱拳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大手一挥:“第一轮!跳海!所有人,检查绳扣,准备!”

五十名少年齐刷刷地弯腰,用力拽了拽腰间的绳扣,确认系紧了,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下!”

朱樉第一个翻过船舷,纵身跃入海中,“扑通”一声炸开一朵白色的水花,海水溅起一人多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紧接着是朱棡、朱棣、常升、汤醴、徐膺绪……扑通声连成一片,像下饺子一样,海面上炸开一片白色的浪花。

腰间的麻绳瞬间绷紧,绳扣在铁环上磨出一声闷响,随即松弛下来。少年们借着绳子的牵引,在海水中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不被淹死。

海面上浮起五十颗脑袋。有人猛地甩了甩头上的水,连着呸了好几口——海水又苦又咸,那股咸腥味直冲脑门,呛得人眼睛发涩,喉咙像被灌了一勺盐。但已经没有人抱怨了。

李文忠站在船舷边,默默估算着时间。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状态,心里默默计数。每隔一会儿,他就往海面扫一眼,确认每一个少年都还在绳子的牵引范围内。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抬起手,声音沉稳有力:“停!拉上来!”

船舷边的士卒们立刻动手,喊着号子,拽着绳子把湿透的少年们一个一个拉上甲板。粗麻绳勒在腋下,用力往上拽,少年们被拖上来的时候,海水从他们身上哗啦啦往下流,在甲板上汇成一条条小溪,又被太阳迅速蒸发。

他们解开腰间的绳结,拧干衣服上的海水,然后把绳子重新系好,跑回原位站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这是被反复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五十个湿透的身影重新列队在甲板上,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滚烫的甲板上留下一串串水渍。

林昭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样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错,比上个月快了不少。看来你们在水里越来越会省力气了。但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李文忠,挑了挑眉:“文忠,第二轮!”

李文忠点了点头,对着少年们喊道,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两人一组,甲板对练!规则不变:把对方放倒,自己站着!不许用兵器,不许打要害!谁要是故意伤人,军棍三十!开始!”

五十人立刻分成二十五组,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摆开架势。船身随着海浪摇晃,甲板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向右摆动,脚下根本站不稳。这正是训练的目的——在摇晃的船上站稳,在颠簸中出拳,在海浪的轰鸣中保持冷静,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做出反应。

朱樉和常升又对上了。这俩人从进营地的第一天就凑在一起,已经交手无数次,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连对方下一招要出什么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朱樉一个直拳打过去,常升侧头躲过,同时抬膝顶向他的腹部。朱樉用手肘格开,身体被船一晃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常升趁机扑上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摔倒。朱樉哪肯认输,腰腹一拧,反手勾住常升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湿滑的甲板上滚了两圈,撞到了旁边的桅杆底座上,闷响一声,两人都龇了龇牙,却谁也不松手。

另一边,朱棡和徐膺绪的对练更像是一场耐心的博弈。两人都是沉稳的性子,不急不躁,围着对方转圈,谁先露破绽谁就输。船身向左倾斜,朱棡借着这股力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抓向徐膺绪的肩膀。徐膺绪不闪不避,反而低头撞进他怀里,双臂箍住他的腰,猛地发力将他摔倒在地。朱棡后背砸在甲板上,闷哼一声,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一脚踹向徐膺绪的小腿,把他带倒,两人同时滚了出去,甲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朱棣的对手依旧是那个比他高半头、膀大腰圆的冯诚。经过一个月的磨砺,冯诚已经不敢小看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燕王殿下。两人对峙了片刻,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冯诚率先出手,一记重拳砸向朱棣的面门,拳风呼呼作响。朱棣没有硬接,身体往旁边一闪,同时伸手抓住冯诚的手腕,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一带,冯诚庞大的身躯往前一冲,差点摔倒。

冯诚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两人再次对峙,这一次冯诚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朱棣忽然动了——他没有正面进攻,而是借着船身向右倾斜的瞬间,猛地冲向冯诚的左侧,同时伸脚绊向他的右腿。冯诚重心不稳,伸手想抓朱棣的衣服,朱棣却一矮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像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绕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膝窝里。

冯诚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转身,朱棣已经从他背后扑上来,手臂箍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冯诚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朱棣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而且越收越紧。他拍了拍甲板,认输。

朱棣松开手,站起身,喘着粗气,把冯诚拉了起来。冯诚揉着脖子,苦笑着说:“燕王殿下,你这招跟谁学的?也太阴了。”

朱棣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大伯教的。”

“养国公?”冯诚眼睛一亮,“他亲自教你?”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组对练。

高台上,林昭把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歪头看向旁边的李文忠,笑着问:“怎么样?还行吧?”

李文忠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马马虎虎。还得练。”

“确实,下手不够狠。”林昭嗤笑一声,又看向朱樉那边。朱樉和常升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两人都气喘吁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谁也不肯先认输。朱樉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

常升也喘得说不出话,只能冲他竖了个中指。

林昭摇了摇头,大声道:“停!都给我站起来!”

二十五组对练立刻停止。少年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在甲板上重新列队。有人嘴角破了皮,有人胳膊上蹭出了一道血痕,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林昭走下船楼,来到他们面前。他挨个看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文忠,第三轮——武装泅渡。每人绑上三斤沙袋,腰间系好绳子,从船边游到那个浮标再回来。最后五名,晚上没饭吃。”

少年们没有哀嚎,没有抱怨,只是齐声应道:“是!”

他们转身走向船舷,弯腰捡起事先准备好的沙袋。沙袋是用粗麻布缝的,里面装着湿沙,每个刚好三斤重。他们熟练地把沙袋绑在腰间,再次确认腰间的绳扣系紧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翻过船舷,跃入海中。

海面上再次炸开一片白色的水花。

林昭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着那五十颗脑袋在海浪中起伏,五十根绳子绷紧又松弛,像五十条通往大海的生命线。远处的浮标是一个绑在木桶上的红色旗帜,在海面上随风摇摆,大约离船有二百丈远。

朱棣游在最前面。他的动作有力而均匀,双臂交替划水,双腿有节奏地打水,每一次划臂都带出一片水花。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红色浮标,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腰间的绳子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随着他的前进一点点绷紧。

朱樉游在中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常升在他旁边,时不时朝他脸上泼水,被朱樉骂了回去。

朱棡游得稳,不急不慢,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徐膺绪跟在他身后,两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冯诚虽然体型大,游得不快,但胜在耐力好,一直保持着中等速度。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棣第一个游到了浮标。他伸手拍了一下那面红色的旗帜,“啪”的一声脆响,然后转身往回游,腰间的绳子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是冯诚、徐膺绪、朱棡……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浮标,折返回来。

又过了一炷香,少年们陆续游回了船边。士卒们拽着绳子把他们拉上来,他们爬上来后自己解开腰间的沙袋和绳扣,拧干衣服,走回队列。

最后上岸的是周恒。他爬上来的时候,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他蹲在船舷边,弯着腰,把胃里的海水吐了出来,吐得眼泪直流。但他撑着船舷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了队列,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晚上给你留饭。”

周恒眼眶一红,硬是憋住了。

林昭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淡淡道:“最后五名,今晚没饭吃。明天训练加倍。”

那五个人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没有人辩解。

夕阳西沉,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海风渐渐变凉,吹在湿透的衣服上,但没有一个人动。

林昭站在船头,看着那五十个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年。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像一排挺拔的松树。

他转身走回船楼,春桃递过来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绿豆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淡淡道:“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