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义骤然转身,满眼希冀地望向李世杰:“怎么样?部队调出来了吗?”
李世杰脚步一顿,神色犹豫,面对满怀希望的傅作义,嘴唇动了动,好像很难以开口。
傅作义心中早已焦急万分,直接脱口而出:“说话呀!”
李世杰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司令,按照你的部署,命令已经传达到各部队了。”
傅作义目光直直的望着他,点了点头,等待着下文。
“命令是下达了,可……”李世杰抿了抿唇,“可各部队还没有开始行动。”
傅作义的神情中怀着极大的希望,在这一刻陡然坠入深深的疑惑。
“这是为什么?!”他沉声质问,嗓音已经发紧,“是命令不清楚,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想遵从命令?!”
傅作义眉头紧锁,眼底布满冰霜。十一兵团和三十五军、一〇四军被围,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机动力量。
只能从天津抽调部分部队。更多的,要依靠李文和石觉的中央军系统。
“我的命令已经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总统,作为我华北剿总的所辖部队,他们必须服从命令!”
傅作义抬眼,目光直直盯着李世杰,声音里压着怒意。
“难道他们真的想坐山观虎斗吗?张家口和三十五军要是完了,北平和天津还能保全吗?他们的几十万部队要留到那个时候,填共军的枪眼吗!”
“这帮混蛋!”
傅作义破口大骂,脖子上青筋暴起。
“真是有什么样的校长,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李世杰神色急促,几次想张口都插不上话,此时趁着间隙,急忙开口:“司令!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确实是另有隐情啊!”
满心气愤的傅作义闻言,蓦然抬头,眼底爬上一丝疑惑。
李世杰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语气,继续说道:“李文和石觉虽然暗怀鬼胎,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听到这里,傅作义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既然不是不听命令,为什么部队不出动呢?
李世杰望向傅作义,“司令,平津的情况,你很清楚。”
他快速移步至地图前,抬手一指地图。
“我北平与天津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处于共军的巨大包围之中!”
他指尖重重落在承德:“平津以北,是共军杨成武、杨得志所部。”
他指尖向南一划,转头望向傅作义。
“平津以南地区,更是共军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实力底蕴深厚!”
他转过身来,面向傅作义,语气又沉了一分:“这次真不是李文、石觉等人不服从命令,而是我们的部队根本调动不了!”
傅作义心头猛的一震。
李世杰抬手虚指:“就拿天津来说,我们的部队刚一出动,就遭到了共军的截击。后路更是受到被切断的威胁。”
“北平方面,我们的部队还没有动起来,南北两面的共军就已经在向我们的阵地逼近!”
李世杰语气沉重:“司令,现实情况是,不是我们不想救,是我们根本没能力去救啊!”
“十一兵团孙兰峰司令官,还有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一〇四军军长安春山,先后发来的电报。”
“他们被共军主力包围,在共军强大的兵力火力压制下,他们根本没办法突围。尤其是张家口,最为危险。”
李世杰说到这里,喉头哽了一下:“根据孙司令官的报告,他们可能撑不到两天……”
傅作义望着地图,神情呆愣,目光逐渐变得僵直,半晌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了近一分钟。
傅作义终于动了。他像刚刚拼接完成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转过身子,往前走了两步,一瞬间仿佛失去重心,双手重重按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他牙关紧咬,胸膛重重起伏,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李世杰想要上前搀扶,抬起手的瞬间,又僵在半空。
傅作义缓缓抬眸,嗓音沙哑低沉。
“我现在,彻底明白了!”
他一字一顿:“平津从来不是一块我们轻而易举拿到的肥肉,腐烂的皮肉之下是锋利的刀尖!”
撑在椅背的手掌骤然收紧,五指死死扣死木质扶手,仿佛要捏碎什么。语气陡然变冷,透着彻悟后的惊悚与后怕。
“这一开始,就是顾征设下的圈套。他就像是给我们几十万大军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一步一步,把我们推入死亡的深渊。”
一阵阵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仿佛在脊梁的血肉之下塞入了一根根冰刺。
李世杰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对着傅作义的背影轻声开口。
“司令,眼下我们身处困境,该如何破局呢?”
沉默许久后,傅作义缓缓转身,神情变得平静,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
“你亲自去找一下邓宝珊副司令和李腾九处长,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
华野司令部。
屋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一众将领的全员肃然端坐,无人言语,整间屋子裹挟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陈熠坐在首位,眉头紧皱,手里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院落里却是一片幽暗。
素同志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夜色渐渐低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他的脚步时快时慢。
“根据准确情报,敌人已决定放弃徐州。”
副参谋长张震站在地图前,面向众人说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杜聿明集团究竟会选择从哪一个方向撤退”
“总部发来的敌情通报上指出,敌军制定的撤退计划是,经两淮南撤。”
“而司令员的判断是,敌人不会向南,而是向西,走萧县、永城方向……”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推开。屋里的人齐齐抬头。素同志站在门口,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几秒后,他才开口:“敌情通报,我没有理由否定。如果杜聿明果真是走两淮,我不做应对的部署。耽误了南线的决战,怎么得了啊!”
他顿住,眉头拧紧。
“可我又说服不了我自己呀。”
他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
“我认为杜聿明不会走两淮!”
他目光悠长,语气放缓:“不会滴呀……”
“绝不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