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作战室里,办公桌一角陷入安静。
顾征左手褪去衣袖,任由医生把血压袖带一圈圈缠上手臂。
视线漫不经心地偏过去,落在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每一道都牵着前线的生死。他的目光凝在图面某处,一时没有出声。
作战室内只剩血压计皮囊缓慢充放气的细微声响。嘶、嘶……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松开阀门,“嗤”的一声,袖带缓缓泄掉气压,从他手臂上解了下来。
顾征抬手,把夹在腋下的温度计取出来,递向医生。
刚递完,他脖颈微微一侧,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重新落回作战地图之上。
“耳边传来吴医生带着几分无奈的嗓音:“顾总。”
顾征转头看向对方。
吴医生神色略显暗沉,说道:“您的血压基本正常,烧已经退了。”
顾征唇角微扬,顺手拉起衣袖、穿戴整齐。
“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感冒而已。”
吴医生没接话。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顾总,作为你的保健医生,必须严肃的提醒您!”
“您的头疼、乏力、食欲不振这些问题,和感冒关系不大。是因为长时间劳累,作息不规律引起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几分:“我必须再次、再次的提醒您,您必须确保良好的休息!”
“总部命令我作为您的保健医生,我就必须对您的身体负责,不然,这就是我工作上的严重错误!”
顾征抬手按了按额头,抬眼看他,嘴角还是扬着:“吴医生,问题没这么严重。你给我做保健医生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是老毛病了。”
“只要吃了药,就没事了。”
吴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顾总,如果您能听我一句劝,好好的睡上一觉。以您的身体素质,我保证,最多三五天。”
“不用吃任何药物,您的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顾征微微颔首,看上去像是认真听进了劝告,温和应道:“吴医生,你的嘱咐我记住了,我会努力保证休息时间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还得给我开点止疼的药来。”
他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还得给我开点止疼的药来。”他指了指头,玩笑道,“这脑壳一直闷痛,可休息不好啊。”
吴医生眉头皱起,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顾征就着桌上微凉的白水,仰头把药片咽了下去。
苦味顺着喉咙漫开,颅内的钝痛稍稍压下去一点。他随手搁回水杯,刚抬手要揉眉心,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总。”解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征刚一转头,解方已经快步到了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刚译出的加急电报,神色凝重。
“顾总,张家口一线最新情况。”
顾征眉眼间残存的疲惫瞬间褪去,目光落在电文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至今天凌晨(七月十七号),由陈铁指挥的第一军,已经完成了对第三十五军及一〇四军的全面包围。”解方顿了一下,“敌一〇四军一个师在包围过程中已被我歼灭,剩余四个师不足三万人,被我军紧紧包围在新保安!”
顾征抬头的同时,人已经迈步向作战地图走去。
脚步在地图前骤然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电报,再抬头,目光迅速锁定了新保安那个点位。
他目光从新保安移开,落到张家口。
解方的声音随即在身侧响起,“为了保证三十五军和一〇四军顺利撤回北平,傅作义命令骑兵尾随护送,造成要将十一兵团全部撤回北平的阵势。”
“王汉勇当机立断,一刀切断了两部敌人之间的联系。在完成对三十五军、一〇四军包围的同时,他亲自指挥第二军、第三军主力,完成了对张家口第十一兵团主力的包围。”
解方的声音里带上了丝丝振奋的笑意:“一兵团在王汉勇的指挥下,信心坚决。战术布置到位,干净利落的完成了我们对张家口一线的作战部署。”
顾征嘴角缓缓上扬,双手自然背到身后。
好啊,这下,要让傅作义尝点苦头了。
他微微侧头,“傅作义有什么动作吗?”
“根据情报,傅作义正在北平积极的调兵遣将,准备救援三十五军等部队。”解方答道。
顾征的目光,自然的落在北平布防区上。
除去张家口和天津的部队,傅作义手中的嫡系部队已经没有多少了。要想抽调出足够的增援部队,只有调动中央军系统的第四兵团和第九兵团。
他嘴角笑意加深,问题是,傅作义能调的动吗?
解方的声音继续从身侧传来:“所有行动都在按照我们的部署走,傅作义在北平一动,我们的第二步棋就要应验了。”
顾征缓缓转身,望向解方。
“通知一下王汉勇,从各方面考虑。可以先解决张家口的十一兵团,对新保安的攻势可以放缓。”
解方应声回答:“这个问题,从他们发来的电报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想法和顾总您是一致的。”
顾征微微颔首。
他转头望了一眼地图上的平津区域。
这一仗,打掉三十五军的同时再拿下新保安,必然会对傅作义的内心产生极大的震荡。
沉思几秒后,他回过头来。
“要通知城工部的同志,加紧对傅作义开展工作,同时以我的名义,再次向傅作义重申!”
他声音加重:“除了开出城外接受整编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是。”解方话音稍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顾总,各条战线都推进平稳,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这样夜以继日,太疲惫了!”
“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顾征目光停留在地图上,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平津、淮海两大战场同时铺开,一百六十余万兵力正在广袤的国土之上调动、厮杀。”
“作战部署的调整、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粮草给养的转运、武器弹药的调配………”
他低声喃喃:“谁能睡得着啊……”
…………
傅作义的司令部里一片喧嚣。
参谋和通讯人员来回穿梭,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汇报声、电话铃声、纸张翻动声搅在一起。
每个人脚步都放得极快,脸上绷着,眉眼间全是焦灼。一份份电报、战报在众人手中不停传递,整个屋子都被高压忙碌的气氛裹住。
傅作义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负手而立,拳头握了又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目光所望之处,紧紧聚焦在新保安的位置上。
三十五军是他手里的王牌,一〇四军也是他看家的部队。要是一战全部折损,他非但保不住家业,更保不住在华北剿总内部的生存地位。
这时,李世杰快步走了进来,直奔傅作义。
“司令。”
傅作义骤然转身,满眼希冀地望向李世杰:“怎么样?部队调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