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则是见她对身边人的近况感兴趣,于是主动补充道:“三爷身边的安顺,因为渎职,没有主动派侍卫来保护微微姐你,被三爷下令活埋了。”

张少微更沉默了。她印象里的安顺,是陆燕绥身边的一个小随从。

其实她的所作所为,也是间接地草菅人命了,和陆燕绥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还是那句话,她也没有办法。

张少微过了片刻问:“石堰呢?”

喜儿都没反应过来,而后捏了下拳头道:“石堰啊,他早就被三爷撵走了。”

张少微再次感到意外,从喜儿这里听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又觉得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她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了……

张少微忽然想起一个人:“红鸳呢?”

她今天去朱夫人那里本来就是想把红鸳给弄死的,不过后来被朱夫人打了岔,她就把红鸳给忘了。

喜儿忙道:“红鸳被送去法雨寺清修了,微微姐你还让我去看过几次,她在法雨寺过得可惨了,每天要给寺里的尼姑洗衣服砍柴烧饭,而且还出不去。她的脸还破相了,听说是当时三爷发了火给打的。”

张少微扯了扯嘴角:“是吗,他还能对红鸳发火呢?他不是就差把红鸳供起来吗?”

喜儿想凑到她耳边跟她说真相,又觉得凑这么近,微微姐现在不认得她,可能会觉得她没分寸,想到三爷都已经把微微姐故意引诱红鸳下毒的事给查清楚了,这里的丫鬟又都是三爷安排的,也不怕传出去,于是直接笑嘻嘻地对张少微解释:

“是微微姐你故意给红鸳下的套哦。当时你刚怀上小满壮壮,红鸳带了个婆子从燕京到钱塘,一住进督抚行台,就往你屋子里放了条毒蛇,你发现后,就算计红鸳主动给你下毒。事发的时候,又恰好微微姐你被诊出来怀了身孕,三爷就发了火,直接把红鸳扔法雨寺去了。”

张少微哦了一声:“她给我屋里放毒蛇,也没有任何惩罚,是吧?”

这个贱男人对红鸳的袒护真是从不让她失望啊!

要不是她怀了孕,差点让红鸳害了他的宝贝儿子女儿,红鸳估计还能像之前一样,轻飘飘躲过去吧。

而且就算是惩罚,也只是被撵到寺庙清修而已。

张少微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里的恨又添了一层,刚刚因为绿玉受她牵连自杀而升起的自我怀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喜儿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替三爷说话,迟疑道:“好像是,因为三爷查出来不是红鸳放的毒蛇,是她身边的那个婆子放的毒蛇。”

红鸳的婆子放毒蛇,难道红鸳会不知情吗?

张少微没有说话。

喜儿现在其实非常希望她微微姐能跟三爷和好,微微姐继续这样对三爷仇视下去,其实是很损人不利己的。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主动替三爷说话了:“红鸳身边的那个婆子放毒蛇,好像是受太太的指使,那个婆子当场就被三爷给砍了。”

张少微这下开了口:“那看来我今天应该把陆燕绥他妈打得再狠点。”

“正是啊微微姐,”喜儿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来了劲儿,“你是不知道,当时你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住在小汤山的温泉庄子上,三爷的母亲杀上门来就要把你赐死,听你说你怀的是双胎,她还是不肯放过你,还说要把你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最后要不是三爷及时赶到,微微姐你就要殒命当场了。”

张少微说:“你叫我微微姐,应该跟我很亲近才对,你怎么现在是向着他说话?”

喜儿张了张嘴:“微微姐你这么聪明,肯定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如果不是这次三爷侥幸活了下来,微微姐你也是活不了的。如果你还是非要让三爷去死的话,你也依旧活不了。就算不替小满和壮壮考虑,难道微微姐你就真的想死吗?三爷的母亲要杀你时,你拼了命地求她不要杀你,你是这么惜命的人。放过三爷,你活下去,有珍馐美味享用,有锦衣华服穿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整个院子的下人服侍你,有什么不好的呢?”

张少微道:“你就当我想不开好了。”

喜儿:“难道只有三爷去死这一个法子才能让你满意吗?”

张少微点了点头。

喜儿无可奈何,只得略过了这个话题。

陆燕绥接连两天都没来张少微这里找不痛快,从报信的丫鬟嘴里听说了三奶奶能吃能喝能睡,而且也不闹腾了,心里松了口气。

但放着她留在府里也是个隐患,万一哪天又让她给跑出去,把太太、老太太或是侯爷给打一顿,或是把屋子给点了怎么办,说不定还能做出更让他青筋直跳的事。

于是张少微仍旧在第二天被挪出了定远侯府,住进了宣家井胡同的宅子里,依旧被用银链拴在床头。

陆燕绥依旧没来她跟前找不痛快。

张少微在宣家井胡同的宅子里过得安安静静,也不作妖,一直到五天之后,接连几天没现身的陆燕绥终于露面了,还带来一个脸生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石榴红暗绣缠枝山茶交领短袄,月白绫罗马面裙,又高又瘦,细长挑梢的眉毛,一双桃花眼,鼻峰秀挺,鼻头微润,唇珠微翘,但是眼底浮着浓浓的青黑,嘴唇也只有淡淡的血色,脸色很差,看起来非常疲惫,好像熬了好几个通宵没睡似的,于是原本冶艳的长相也好像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彩。

张少微的第一反应是这该不会是陆燕绥带来新人朝她炫耀或是激将她吧,看这状态也不太像啊。

陆燕绥对这女子说:“现在就治,治不好,你们姐妹两个一起在燕京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