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转头看到婆子的脸,却不是平常在屋里使唤的那几个,而是在院子里从事洒扫的粗使婆子,不由皱眉,又往四下瞧了瞧,还是一个都没看见:“我屋里那些人呢?”
她都忘了,她还等着把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部打死呢。
那婆子缩着脑袋道:“方才太太还没回来那会儿,镜清斋来了个小厮,将她们都叫走了。”
朱夫人大怒:“又是镜清斋!他一准是把她们带走,要包庇她们的!”
定远侯也是很是讨厌方才屋里那群不知道护主、吃里扒外的奴婢,皱着眉问:“叫去哪里了?”
婆子回道:“听那小厮说,是要打上十板子,送庄子上去,以后永不准再回府。”
这倒勉强也还算是处置了,但这惩罚……定远侯还是皱着眉。
“这惩罚也太轻了!”朱夫人恨恨地说,“光打上十板子怎么能行?合该杖毙才是!你去,你现在就去镜清斋,把那不孝子给我叫来!”
定远侯却是一想到又要看儿子跟媳妇干仗就头痛,两害相权取其轻,息事宁人道:“算了算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把他叫来,待会我回外院,喊人去跟他说一声,把那几个人的板子翻一倍。你这里没了那群婆子也好,咱们重新选一批合心意的,你也不用再受那混账东西掣肘了。他现在估计也没脸再派一批仆妇来看着你。”
朱夫人想想也是,于是心情又回暖了一些,朝朱芸住的完好无损的西厢房走去。
迈过门槛,还没见到人就嚷嚷道:“芸姐儿,这次姑妈可算让你成事了,老太太已经答应让你给你表哥做平妻了,我叫济宁师太来给你挑个好日子——你在做什么?”
朱夫人皱着眉,看着明显正在收拾行李的朱芸。
朱芸有些讪讪,放下了收拾衣服的手:“太太!”
朱夫人走了过去,看了看那衣服,是这外甥女来陆家后,自己叫针线房给她新做的:“你收拾衣服干什么?”
朱芸小声道:“太太,芸儿客居府上也有小半个月了,再逗留下去,怕府里下人说我没有家教,赖在别人府上不知道回家孝顺爹娘。太太,我还是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朱夫人拉起她的手:“谁给你脸色瞧了?你放心,我屋里那群捧高踩低的贱婢,已经都让打发出去了,马上就会换。新人填上来,到时谁敢给你脸色瞧,我让她好看!”
“不是的太太,”朱芸赶紧说,“没有人给我脸色瞧,是我自己想的,我该回去了。在府上住了这么久,我爹娘肯定也想我了。”
朱夫人叹了口气,仍旧故作不知道她的想法,粉饰太平道:“算了,那你就回去住几天吧。等我和老太太敲定了吉日,再派轿子去把你接回来,到时你就该改口喊娘了。”
朱芸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不!太太……”
“怎么?”朱夫人哼了一声,“让你给你表哥做平妻,你还不乐意?”
朱芸硬着头皮道:“我自然是乐意的,当初姑母派人来接我,我就知道是要给表哥做小。但、但是,如今看来,恐怕表嫂不会,不会乐意……”
朱夫人不以为然:“你管她做什么?这可是老太太开的口。她有什么资格置喙?连你表哥都默认了。”
朱芸默默瞅着自家姑母那上了药还鼻青眼肿的脸,意思不言而喻。
朱夫人就这样被她看了两眼,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你该不会是怕了那疯妇吧!”
朱芸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姑母,不是我不愿意留下来,是表嫂她、她实在不可理喻啊!若表嫂是个讲理的,哪怕她不好相与,可只要有姑母替我撑腰,我也有把握留下来与她抗衡。但是她连姑母都不怕,甚至对着姑父都敢动手,我若是给表哥做平妻,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还不知道被她收拾成什么样子呢。而且,她打了姑父姑母,也没听说表哥将她怎么着。表哥这么护着她,我要是进了表哥的后院,恐怕她就是把我打死,表哥也只会替她遮掩,不会替我出头的,我留下来岂不是找死吗?”
“你这个没出息的!”朱夫人一下子就火了,“我可是逼着老太太松口答应让你给你表哥做平妻,这才暂且放过那个泼妇的,你现在这么胆小如鼠,我的一番苦心,岂不白白浪费了!”
朱芸哀求起来:“姑母,你就当是心疼心疼芸姐儿吧,芸姐儿真的不敢留下来,芸姐儿真的怕被她打死啊!”
朱夫人气到哽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往外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这么抬举你,你反倒不要?乐意回你那穷酸户的家就回吧!你不乐意给我儿做平妻,有的是人乐意做!”
朱芸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姑母!姑母消消气,芸儿不是故意的!”
朱夫人更生气了,走得更快了。
朱芸倚在门边就没有再追,看着朱夫人的背影消失,才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屋。
她的丫鬟忧心忡忡道:“姑娘,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侯府,就这么回去,什么也没捞着啊!”
朱芸轻轻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捞着?捞了一巴掌呢!我们赶紧走,万一待会姑母又改了主意,非逼着我给表哥做平妻呢?我爹娘他们肯定乐意的。”
丫鬟道:“可是回了咱们自家,姑娘的亲事又没着落了。”
朱芸要收拾衣服的手就顿了下来,若有所思道:“不如我们去求求表哥吧,表哥这么护着表嫂,肯定也是捏着鼻子才答应娶我做平妻的。我主动去跟他请辞,解了他的烦忧,说不定他会答应给我寻一门好亲事,有表哥作保,我再怎么嫁也不会差的。”
丫鬟一想,喜笑颜开:“正是啊,这样还不用做妾了呢,三爷能给姑娘选的,定然都是些军中新贵,或是高门显贵,三爷不可能让自己表妹给别人当妾的。”
朱芸兴冲冲就去了镜清斋。
镜清斋正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