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放下包子后拿起那份军报看了一遍。
赵恒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之后,要么他退兵回琼州,要么他死在京城外面。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
十月初三,赵恒的人马终于到了京城脚下。
越明棠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
秋风裹挟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大氅,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令狐无沉默的站在她旁边。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替她挡着从北边吹来的冷风。
“你觉得赵恒现在在想什么?”越明棠问。
“在想怎么进去吧。”
令狐无看着远处那面绣着“赵”字的大旗,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想进城,想见陛下,想把他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他拿不回来了。”
“他知道,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越明棠的头发都有些纷乱开来。
她抬手把纷乱的碎头发别到耳后,旋即转身看着城内。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但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永安公主站在城门内侧的马车旁边。
赵念安则被她抱在怀里。
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此景正歪着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奶声奶气地开口问道。
“姑姑,他们在干什么呀?”
“他们在保护安安呢。”
永安公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瓜,哑着声音开口。
“他们是好人。”
赵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把脸埋进永安公主的肩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越明棠从城墙上下来走到永安公主面前。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公主姐姐带安安回去吧,这里风大。”
“我不走。”永安公主抱紧了赵念安。
“我要在这里等他来。”
越明棠没有再劝。
她知道永安公主的性子是劝不动的。
她朝着永安公主微微颔首,紧接着转身走回城墙,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
令狐无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是刚好两步的距离。
城外的赵恒营帐里,一片灯火通明。
赵恒坐在主帐里,面前静静的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
图上用朱笔画满了标记,城门,皇宫,兵营,还有粮仓的位置,安排的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都燃了大半,烛泪滴在桌上凝成一团又一团的白色。
“殿下。”
梁栋从帐外走进来,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礼。
“周德茂在昌平的营寨又增兵了,少说也加了三千人。”
赵恒没有抬头,只是随意的开口道。
“知道了。”
“殿下,若是再拖下去,咱们就被困死了,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
“我知道。”赵恒终于抬起头看着梁栋。
却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可谓不差,说是老了十岁怕是也有人信。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眼神的光格外炯炯有神。
“明天我要去城下见父皇。”
梁栋见他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
“殿下,陛下不会见您的。”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
赵恒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眸光出神的同时,连带着喃喃自语起来。
“我总要试一试才行。”
十月初四时,天刚蒙蒙亮,赵恒就带了梁栋和几个亲卫连带着一面有赵字的旗子,就这么骑着马出了营帐。
他骑马走到京城城门下面,在离城门一箭之地的地方勒住了马。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他,当即拉满了弓,将箭尖对准了他的胸口。
“别放箭,让他说。”越明棠站在城墙上,按住了那个士兵的手。
赵恒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我要见父皇!我要跟父皇说话!”
城墙上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有话跟您说!”
赵恒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了三分。
而且若是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和绝望,以及痛苦。
依旧没有人回答。
赵恒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
他穿着盔甲,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猛然间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梁栋愣住了,连带着他身后那些赵恒的亲卫也跟着愣住了。
从来都没有人见过赵恒下跪的样子。
他生来便是皇家赵家的人。
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从来都不会,也根本不需要跪任何人。
可此时此刻,那么骄傲的存在却好似没有任何尊严似的,直挺挺的跪在京城门外。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等不及,不该私造兵器,不该招兵买马。”
“儿臣知道错了,求您见儿臣一面!”
城墙上依旧是一片寂静。
越明棠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那个跪着的赵恒,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起第一次在东宫见他的时候,他穿着玄色的常服,笑着给她倒茶,还说“海棠县主,久仰”。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这个天下迟早是他的,以为只要他想要什么就都能得到。
现在他跪在泥地里,浑身上下皆是一片狼狈不堪的模样。
盔甲上沾满了泥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说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也不为过。
城门没有开,赵桓没有来。
赵恒跪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
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的冷。
“殿下,走吧。”梁栋走过来想扶他起来。
赵恒甩开他的手,继续自顾自咬牙跪着。
“殿下,陛下不会出来了,您就算是跪到明天也没用。”
赵恒没有理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一直跪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城门终于开了。
但出来见他的不是赵桓,而是永安公主。
却见永安公主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未施粉黛,一步一步走出城门,而后走到赵恒面前。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