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陕西巡抚的急报,梁栋在秦岭北麓那个小镇上消失了,连带着那批兵器也不见了。”


越明棠拿起军报看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也跟着泛白开来。


“他去找赵恒了。”


“应该是,他们约好了在某个地方会合,然后准备一起北上。”


越明棠把军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恒回来了。


梁栋带着那批兵器去找他了。


一直唯恐避之不及想暴风雨要来了。


“令狐无,你说陛下会怎么做?”


令狐无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会等到赵恒露出獠牙的时候,再动手,现在动手,赵恒可以说自己只是回京探亲,陛下没有正当的理由抓他。”


“那就这么等着?”


“对,就这么等着,谁先动,谁就输了。”


越明棠抿了抿唇,睁开眼看着他。


“你觉得谁会先动?”


“赵恒。”


令狐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等不及了,他在琼州待了那么久,从始至终等的就是这一天,他现在回来了,手里有兵器也有人马,他绝对不会再等了。”


八月中旬的时候,永安公主来翰林院找越明棠。


她瘦了很多,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个人憔悴的不得了,甚至于脸上哪怕盖了厚厚的一层粉都根本遮不住。


她坐在越明棠对面,手里一直端着一杯茶,一直等到茶凉了也没喝一口。


“表妹,赵恒到湖广了。”


越明棠挑眉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写了信。”永安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信放在桌上。


“他说他到了湖广,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还说等他到了京城,一定会来看安安。”


越明棠拿起信看了一遍。


赵恒的字迹比以前潦草了,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


“妹妹,替我谢谢海棠县主,她帮了我很多。”


她垂了垂眉眼,把信折好后还给永安公主。


“公主姐姐,你想怎么办?”


永安公主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会茶已经凉透了,入口满是苦涩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我不知道,表妹,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论如何,都是我的哥哥,我是真的不想他死,可他要是真的造反,父皇不会放过他的。”


“到时候,我该如何是好啊?”


“公主姐姐,你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你插不上手。”


“你能做的只是照顾好安安,等她爹回来的时候把她交给他变化。”


永安公主听着越明棠说的话,眼眶泛红起来。


此时此刻,她的眼底已经有无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却迟迟没有让它掉下来。


毕竟她是永安公主,是赵桓的女儿。


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她绝对不能哭。


“表妹,你说赵恒能赢吗?”


越明棠沉默了。


她根本不知道赵恒能不能赢,她只知道不管到时候结果如何,这个天下都会乱。


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人,都会被卷进这场战火里,莫名其妙受此无妄之灾。


她不想看到那一天,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根本阻止不了。


“公主姐姐,不管谁赢,你都要好好的,安安需要你,赵恒也需要你。”


永安公主见越明棠这么说,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八月底的时候,赵恒已经带着他的人到了襄阳。


他在襄阳城外的一个小镇上,跟梁栋会合了,而大家一直在意的那批兵器也成功到了他手里。


陕西巡抚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京城。


这些急报的每一封都说赵恒在招兵买马,意欲北上。


赵桓在御书房里看完了所有的急报,只是默默的它们都锁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下旨抓赵恒或者调兵,他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朝臣们见此,当即慌了,纷纷上书请求着赵桓派兵围剿。


赵桓还是没什么反应,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焦躁不安,越明棠倒是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正在等赵恒自己来。


等到赵恒带着人马杀到京城脚下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容不下赵恒,而是赵恒自己找死。


九月初,赵恒从襄阳出发,沿着汉水北上而去。


他带了三千人马,以及五百车兵器粮草,浩浩荡荡直奔京城而来。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满朝文武皆为哗然。


朝臣们跪在御书房门口,求赵桓派兵迎敌。


赵桓终于下旨了。


他命定远侯卫峥的旧部周德茂从凉州带兵回京。


命湖广总督在半路拦截赵恒,又命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带人盯着赵恒的一举一动。


三道旨意,每一道都满是杀气。


越明棠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编《仁宗实录》第八卷。


春杏急吼吼跑进来把这件事告诉越明棠的时候,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


“小姐,您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


越明棠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放下笔看着春杏开口。


“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用的。”


春杏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家小姐变了。


以前的越明棠遇到事会急,会慌,会迫不及待的想办法。


现在的越明棠遇到事会沉下心去等。


等风来,等雨来,等该来的人出现。


令狐无从兵部过来的时候,自顾自在越明棠对面坐下,而后把油纸包打开,拿出了里面两个还在冒着白气的豆沙包动作格外自然的放在桌上。


“给你今天的包子,还热乎着。”


越明棠也没有任何扭捏,直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豆沙馅甜丝丝的,跟以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令狐无,你说赵恒能打到京城吗?”


“能,他在襄阳招兵买马,手里至少有五千人,加上梁栋那批人,少说也有七八千。”


“湖广总督拦不住他,周德茂从凉州赶回来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足够赵恒打到京城了。”


越明棠咬着包子,觉得嘴里的豆沙馅不甜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陛下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