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被茶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高清芷连忙放下茶杯,过来拍她的背。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逼你,就是问问。”
“母亲,这件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十九了,别人家的姑娘十九岁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连婚都没订。”
“令狐无那个人我见过,虽然身份敏感了些,但人品不错,对你也好,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越明棠放下茶杯看着高清芷。
却见高清芷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关切。
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时那种不遗余力的关切
“母亲,等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办事。”
“这里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
高清芷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知道女儿做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身后默默的支持越明棠想做的事。
“好,母亲等你。”
窗外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是除夕到了。
越明棠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却见烟花一朵接一朵升起来又炸开,不过是眨眼之间便照亮了整座京城。
她忽然想起令狐无。
想起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孤零零的看烟花。
她突然觉得心脏好似被攥在手心里一般,叹了一口气,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包子这会已经凉了,豆沙馅也已经凝固了。
甜味变得厚重黏腻,已经不好吃了。
但她还是把它全部吃完了,还吃的干干净净。
明年无论如何,都一定带他回家过年。
一定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了。
……
嘉靖二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正月过完了,护城河里的冰还没化净。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雪,细细碎碎的落了薄薄一层。
翰林院院子里的老槐树瞧着光秃秃的。
那干枯的枝丫上挂着稀稀拉拉的残雪,瞧着颇有一股子萧索寂寥的味道。
越明棠坐在修文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令狐无拿着一个油纸包从门口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头发束着,依旧是站立如松,身形清俊,只不过是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越明棠。
“这是沈娘从西安寄来的。”
越明棠微微颔首,接过信之后拆开。
沈娘在信里头说她在西安城外找到了梁栋的踪迹。
那人躲在终南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深居简出,一直不怎么见人。
村里的邻居说他去年秋天来的,说是投靠亲戚,但一直都没有亲戚来找过他。
那批兵器可能藏在终南山里,但她一个人不敢进山查,实在是怕打草惊蛇。
“梁栋在终南山脚下,沈娘说那批兵器可能藏在终南山里。”
令狐无皱着眉头落座,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终南山很大,藏一批兵器不难,但要找到也不容易,需要人进山搜才行。”
“我们没法派人进山,一旦派了人就会打草惊蛇,梁栋会转移兵器的,到时候更是大海捞针了。”
“所以只能等了。”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梁栋自己把兵器挖出来的时候。”
越明棠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的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却见窗外的雪还在细细碎碎的下着,不过是须臾之间,便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明明知道那批兵器藏在终南山里,明明知道梁栋在那里。
可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派人去搜,不能打草惊蛇。
只能等。
等到梁栋觉得时机成熟了自己把那些兵器挖出来。
等到赵恒从琼州回来又带着那批兵器杀回京城。
等到这个天下眼睁睁开始大乱。
“令狐无,你说我们是不是在等死?”
“不是,我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什么机会?”
“梁栋把兵器挖出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到时候人赃并获,谁也跑不了。”
越明棠沉默了片刻,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喝了口茶拿起笔继续校样。
二月下旬,永安公主带着赵念安来翰林院看越明棠。
小丫头又长高了一些,话也更多了,从始至终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拉着越明棠的手,兴奋地说姑姑带她去看了灯会。
还说灯会上有很多漂亮的花灯,说她最喜欢那盏兔子灯。
“姐姐,安安明年还要去看灯会!姑姑说只要安安乖,明年还带安安去!”
越明棠蹲下来,很是爱怜的摸了摸赵念安的头。
“安安乖不乖?”
“乖!安安最乖了!”赵念安挺着小胸脯,小脸满是得意。
永安公主在旁边看着,眼眶又有点泛红起来。
她等赵念安跑出去玩了才开口。
“表妹,赵恒又来信了。”
“他说琼州的瘟疫已经过去了,他的病好了以后,在琼州找到了一本书,是讲海外的风土人情的。”
“他觉得很有意思,说等回来了给我讲讲。”
永安公主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他说……等回来。”越明棠说。
“嗯,他从来没说过如果回来,永远都是等回来。”
越明棠沉默了片刻,将面前的杯中茶一饮而尽。
“公主姐姐,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不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永安公主颤抖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
“表妹,我该如何是好?”
“他是我哥哥,我真的不想他死。”
“可他要是不回来,这个天下就不会太平。”
“不管他回不回来,这个天下都太平不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越明棠垂眸没有接茬。
赵恒回来,那么天下大乱。
赵恒若是不回来,那批兵器……还有梁栋,或者其他党羽迟早也会搞事情。
不管怎样都会乱,只是迟早的事。
“公主姐姐,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月,京城的天气终于暖和了一些。
护城河里的冰化净了,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越明棠站在窗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