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玩,也只知道笑。
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越明棠忽然很羡慕她。
无知是福啊。
“公主姐姐,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这些事,毕竟能多过一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多过一天。”
永安公主微微颔首,擦了擦眼角的泪后走过去把赵念安从雪地里抱起来。
小丫头跑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嘴里还在一直咯咯地笑。
“安安,跟姐姐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姐姐再见!”赵念安朝越明棠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越明棠也朝她挥了挥手。
“安安再见。”
于是乎,永安公主抱着赵念安走了。
越明棠站在花园里,静静的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风吹过来,雪从树枝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也落在她头发上。
她拢了拢大氅,转身走了。
腊月二十九,翰林院封笔。
陈文渊站在修文堂门口,捋着胡子笑呵呵地宣布这个消息。
“过年了,都回去吧,明年再见。”
同僚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回家,有的回宿舍,有的则约着去喝酒。
越明棠坐在座位上没动,把桌上的校样一本一本地摞好后用镇纸压住。
又洗了笔,盖好砚台擦了笔架。
做完这一切便坐着看着窗外发呆。
春杏在旁边等得着急,忍不住开始催她。
“小姐您快点,天都快黑了,夫人派人来催了好几趟了,说年夜饭就等着您呢。”
“知道了。”越明棠站起来拿起外衣披上,又把手炉塞进袖子里。
刚好此时,令狐无提着油纸包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皮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清俊挺拔,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明年的包子,今天提前给你。”他把油纸包递过来。
越明棠接过去打开。
却见里面是六个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
“令狐无,你过年打算怎么过?”
“跟去年一样。”
“一个人吗?”
“嗯。”
越明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子说不清的酸楚。
他作为前朝后裔,身份太过敏感,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去处。
过年对他来说,跟平时普普通通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你跟我回府一起过年吧。”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考虑,直接脱口而出。
令狐无看着她挑了挑眉毛,旋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去年你也是一个人,今年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过年能有什么意思?”
“一个人过年也有一个人的过法。”令狐无从她手里把油纸包拿回去,而后重新包好后轻轻的塞进她袖子里。
“回去吧,你母亲在等你呢。”
越明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淡淡的疲惫,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在疯狂的蹦哒。
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不用再一个人过年?
什么时候可以呢?
“那我……初二回来给你带饺子吧。”
“好啊。”
越明棠转身走出修文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令狐无,明年你跟我回家过年吧。”
令狐无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开口。
“好。”
越明棠闻言,这才走出翰林院上了马车。
春杏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姐,怎么了?”
“没事,就是风太大了迷了眼睛罢了。”
春杏没拆穿她,只是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越明棠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后靠在车壁上缓缓阖上双眼。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买年货的人。
卖鞭炮的和卖对联的,还有卖年画的……
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越明棠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想的却是令狐无。
她忽然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
令狐无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对自己好,可自己却并没有帮到他什么。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个人,永远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她像一块海绵,只会吸收,根本不会回馈。
想到这里,越明棠的情绪不由得越发低落了开来。
马车很快到了地方,在越国公府门口停下来。
越明棠下了车便看到高清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日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擦了粉,瞧着精神了不少。
“明棠回来了?冷不冷?快进屋吧,屋里烧了地龙,暖和着呢。”
于是乎,越明棠被高清芷拉着进了屋。
正厅里,越正清端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便放下手里的茶杯。
“回来了?”
“嗯。”
“坐吧,吃饭。”
越明净坐在旁边,看见她便叫了一声“姐”。
他长高了不少,声音也变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明净,明年春天乡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应该没问题。”
“好好考。”
“嗯好。”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东坡肉,清炒时蔬,龙井虾仁,西湖莼菜汤,还有一道桂花糕。
跟去年一模一样,连摆盘的位置都一样。
越明棠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看着高清芷。
“母亲,菜还是去年的那些?”
高清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爱吃这些,我就让厨房照去年的做了。”
越明棠没有接话,默默的低下头吃饭。
她吃了很多,比平时在翰林院食堂吃的多得多。
高清芷看着她吃,眼眶有点泛红,但忍住了。
吃完饭后越正清回书房了,越明净则回房看书了。
高清芷拉着越明棠坐在正厅里喝茶,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事。
谁家的儿子娶了亲,谁家的女儿定了婚,谁家的老太太又生病了。
越明棠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
聊到后来,高清芷忽然不说话了,她端着茶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明棠,你跟令狐无到底什么时候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