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之中赵桓还在批折子,看见越明棠走进来便直接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查到了?”
“查到了。”
越明棠微微颔首,旋即从袖子里掏出记录赵志远口供的本子双手呈上。
赵桓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以后抿唇,沉默了许久。
“工部武库司,周德明,刘三。”他喃喃自语般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抬起头看着越明棠。
“这两个人朕会让人处理,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陛下,赵志远的口供里提到赵恒在襄阳的兵工厂里造的兵器,比朝廷的兵器更轻便也更锋利,臣女担心那批兵器如果落在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赵桓看着她,眸光闪了闪。
“你觉得谁会是有心人?”
越明棠没有回答。
“你觉得是赵恒,你觉得赵恒会拿着这批兵器造反。”
“臣女不敢妄断。”
“你不敢妄断……朕来断,赵恒是朕的儿子,他会不会造反,朕比谁都清楚。”
赵桓忽然拔高了声音,却又陡然没了力气。
“他不会造反,他只是……只是不甘心。”
越明棠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赵桓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只不过,那笑声很疲惫,很凄凉,也满满的都是绝望。
“你走吧,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越明棠闻言,默默的磕了个头,旋即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时候,雨还在下。
春杏撑着伞在宫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令狐公子等您好久了。”
越明棠顺着春杏的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令狐无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角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看见越明棠走过来,很是自然的把伞举过她头顶。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走吧,请你吃饭。”
越明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泛酸。
她伸出手轻轻的牵了过去。
令狐无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手指修长,而且骨节分明。
“令狐无,你说赵桓还会忍多久?”
“不知道。”
“你说赵恒还会等多久?”
“不知道。”
“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令狐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却见雨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他们被笼罩在雨帘之中。
就好似与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一般。
“我们不用撑,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永远不会来。”
越明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异瞳里映着雨幕,映着宫墙。
也悄无声息的映着她的脸。
“你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永远不会来。”
二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的京城大街上。
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流,落在他们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越明棠走在令狐无身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一点地退去。
赵恒,赵桓,兵器图纸,襄阳兵工厂等等,这些事她想了太多太多,多到她的脑子已经很痛苦,痛到不愿意再细想。
越明棠揉着自己发酸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罢了。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了下来。
越明棠起床的时候,只觉得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是清香。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春杏端着洗脸水从外面进来,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忍不住开始唠叨起来。
“小姐,您昨儿回来那么晚,今儿又起这么早……不困吗?”
“困,可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越明棠没有回答,洗了脸后接过春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坐在铜镜前让春杏梳头。
春杏的手很巧,三下五除二就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插上那支令狐无送的那一枚白玉簪。
簪头的海棠花栩栩如生,衬着她乌黑的头发很是漂亮。
“小姐,今儿还去翰林院吗?”
“去的,周德明还在工部,我得去会会他。”
春杏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小姐。
小姐要做和想做的事,自己是拦不住的。
越明棠换了官服走出宿舍。
却见令狐无已经等在书院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侍读学士官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还是老样子,提着一个油纸包,看见越明棠出来便笑眼盈盈的递过来。
“给你,今天的包子。”
越明棠接过来咬了一口,是她吃惯了的那股子味道。
“是你一大早去买的吗?”
“嗯。”
“你不困吗?”
“困,但我更想你天天吃到喜欢的包子。”
越明棠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忽然有点泛酸。
这个人每天起得早睡得晚,忙的事也很多,却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抱怨。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朝着翰林院走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小贩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起来。
卖菜的,卖花的,还有卖早点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嘈杂却不喧闹。
到了翰林院以后,越明棠直奔工部而且。
令狐无陪她一起走进工部衙门的时候,钱万春正在大堂里训斥一个下属。
看见越明棠进来,连忙换了副笑脸迎上来。
“海棠县主,令狐大人,二位来了。”
“钱大人,周德明在不在?”
见越明棠提起这人,钱万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正常。
“在在在,下官这就让人去叫他。”
越明棠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叫,您带我们去他办公的地方就行。”
钱万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德明在武库司的档案库里办公,屋子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他正坐在桌前整理档案,看见钱万春带着越明棠和令狐无走进来,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大人?”
“周德明,海棠县主找你问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