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抿了抿唇,把信折好还给永安公主。
“公主姐姐,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永安公主垂下眉眼,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了。”
“反正不管他回不回来,安安我都会替他养着的,等他回来了再还给他。”
越明棠低头,看着怀里的赵念安。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此刻似乎做了什么美梦,正勾着嘴角,笑得满脸幸福。
她想起赵恒第一次在东宫见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明君值得追随。
后来她知道了,他不是,不过她并不后悔帮他。
毕竟那个时候,他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永安公主看着她,眼眶有点泛红。
“表妹,你能找到这样的人,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越明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那些恩怨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要都好好的,就真的很好了。
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开始擦黑。
越明棠走在回书院的路上,令狐无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
“去公主府了?”
“嗯,我去看了看安安。”
“她怎么样?”
“长高了不少,就是越来越像赵恒了。”
令狐无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
“上马,送你回去。”
越明棠把手递给他,他一用力把她拉上马。
马慢慢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晚风习习的吹过来,把令狐无身上的竹叶香轻轻的吹到她鼻子里。
她靠在他怀里,缓缓的闭上眼睛。
“令狐无,你说,等《仁宗实录》编完了,咱们去哪儿吧?”
“你想去哪儿?”
“去海边,我还没看过海呢。”
“好,我们去海边。”
“拉钩。”
她伸出手,小指弯着。
令狐无弯了弯眉眼,一手揽着缰绳,一手伸过来,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不变。”
暮色四合之中,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令狐无和越明棠的影子双双投在地上。
却见越明棠和令狐无的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一般。
七月下旬,越明棠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上只写了“海棠县主亲启”六个字。
字迹陌生,她没见过。
“襄阳旧事,尚未了结,小心身边的人。”
越明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身边人?
谁是她身边人?
春杏?
令狐无?
还是翰林院的同僚?
她把身边的人一个个过了一遍,每个人都没有动机,而且也没有理由。
除非有人藏得太深。
下班后她去找令狐无。
彼时,令狐无在值房里看军报。
看见她进来以后,他直接放下军报,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也收到了?”
越明棠拿起那封信拆开。
果不其然,是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内容。
“你觉得是谁写的?”越明棠问。
令狐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有人想提醒我们,另一种是有人想让我们互相猜忌。”
“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
越明棠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第一种,他应该留下名字,至少留下线索,这样遮遮掩掩,分明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令狐无眸光深深的看着她。
“因为他想让我们乱,只有我们乱了,他才有机会。”
越明棠沉默了片刻,而后把两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那我们就偏不乱,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等着,我们就让他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令狐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七月二十八,赵桓忽然宣越明棠入宫。
御书房里,赵桓坐在案后。
却见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奏。
他看起来比上个月又老了一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海棠县主,你看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奏折推到她面前。
越明棠拿起来看了一遍,瞳孔猛然骤缩。
奏折是陕西巡抚写的。
说在梁栋之前藏匿的兵工厂废墟中,发现了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兵器。
那些兵器的形制并非大明朝军队的制式,而是另一种从未见过的样式。
铸造工艺精良,钢口极好,甚至比朝廷兵工厂造的还要好。
奏折最后写了一句。
“臣怀疑,这批兵器的图纸,来自宫闱。”
宫闱。
皇宫。
有人从皇宫里偷出了兵器图纸,交给了梁栋。
那个人是谁?
越明棠放下奏折,看着赵桓。
“陛下,臣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臣女看这个?”
赵桓沉默了很久。
“因为朕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查这件事。”
“臣女只是个编修……”
“朕知道,可是朕……实在是信不过别人。”
赵桓说着,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锦衣卫里有赵恒的人,兵部里有孟家的人。”
“枢密院里全是老狐狸,朕不知道谁能信。”
“朕想来想去,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你是朕封的县主。”
“你是朕的翰林院编修,你没有党羽靠山,没有私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来,目光灼灼看着越明棠的眼睛。
“海棠县主,你愿意替朕去查这件事吗?”
越明棠抿了抿唇,跪下来郑重其事的磕了一个头。
“臣女遵旨。”
从宫里出来以后,越明棠没有回翰林院。
她坐在马车里,把那份奏折的内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兵器图纸自宫闱而来……可是宫闱里谁能接触到兵器图纸?
工部?兵部?还是内廷?
她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个人……
永安公主。
不,不可能。
永安公主根本没有理由害赵桓。
赵桓是她父亲,赵恒是她哥哥,不应该的。
那是谁?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来,她下了车便看见令狐无站在槐树下等她。
令狐无看着越明棠靠近,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越明棠打开那小布包一看,却见里面是一把钥匙。
是铜制的,瞧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而且钥匙柄上,还刻着一个令字。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