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把这件事告诉孟家。”
越明棠的手停在半空中。
孟家。
孟清清。
孟清清的父亲孟维山虽然倒了,但孟家的姻亲故旧还在朝中。
如果孟清清知道赵恒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她会怎么做?
是忍气吞声,还是会闹得天翻地覆?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十六岁的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和孩子,她不会忍,也绝对忍不了。
“我不能亲自去告诉孟清清,万一打草惊蛇,赵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让沈娘去。”令狐无说。
“沈娘在京城地下情报网里混了这么多年,她有她的渠道,不会有人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漏出去的。”
越明棠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也只能这样了。”
事情办得比越明棠想的快。
沈娘只用了一天就把消息递到了孟清清耳朵里。
而孟清清的反应也比越明棠想的快。
当天晚上,孟清清就带着人去了柳巷三号院。
等越明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春杏把她从睡梦中叫醒,说永安公主府来人,有要紧的急事。
越明棠披了件外衣走出宿舍,就看见永安公主的贴身丫鬟翠儿站在院子里急得不得了。
“县主,出大事了!太子妃带人去了柳巷三号院,把那个院子的门给砸了!”
越明棠愣了一下,随即穿好衣裳,以最快的速度骑马赶了过去。
此时此刻,柳巷三号院门口乱成一锅粥。
东宫的侍卫拦着孟清清带来的人,两拨人在巷子里对峙。
孟清清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她要用这把剪刀去剪那个女人的头发,去剪那个孩子的脸。
越明棠挤过人群走到孟清清面前。
“太子妃,您冷静一点。”
“冷静?”孟清清看着越明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明棠姐姐,他在外头养了女人,还有了孩子,我算什么?孟家算什么?”
越明棠按住她握着剪刀的手,把剪刀从她手里抽出来。
“您闹成这样,对您有什么好处?太子殿下丢了脸,您也丢了脸,孟家已经倒了,您已经没有了靠山,您拿什么跟他斗?”
孟清清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只不过显然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明棠姐姐……我该怎么办?”
“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您相信我。”
越明棠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开口。
“这件事不该您出头,会有人替您出头的。”
孟清清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带来的那些人跟着她撤了,巷子里只剩下东宫的侍卫和柳巷三号院紧闭的大门。
第二天,赵桓召了赵恒入宫,父子二人在御书房里谈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御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李德全都被赶到了台阶下头站着。
越明棠在翰林院等了一整天,等得心焦难耐,手里的校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的时候,消息终于传了出来。
赵恒被革去太子之位,降为秦王,即日出京,就藩西安。
赵念安封为安乐郡主,赐金册,随父就藩。
而柳氏封为秦王妃,随夫就藩。
越明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修文堂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春杏跑进来把消息一说,她惊的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笔,看着笔尖上那一小团干涸的墨迹,微微出神开来。
革去太子之位,降为秦王,赐金册,封郡主,封秦王妃。
赵桓没有杀赵恒,也没有杀柳氏和赵念安。
他把他们打包送出了京城,远远地送走,眼不见为净。
他不想再杀一个儿子了。
春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越明棠的脸色。
“小姐,您不高兴吗?”
“高兴。”
越明棠把笔放在笔架上,拿起桌上的油纸包打开,拿出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高兴完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越明棠没有回答。
她想起赵桓说的那句话。
“朕不杀他,他就会杀朕。”
赵恒想杀赵桓……她一直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赵恒想篡位。
可赵恒被降为秦王了,就藩西安了,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走了,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反抗。
他如果真的想杀赵桓,为什么这么顺从?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分明手里有兵……而且梁栋那个草包游击将军是他的人,西北军里还有他的人。
他完全可以举兵造反,却没有这么做。
要么是他不想造反,要么是他根本不想杀赵桓……难道是赵桓自己想多了。
一个父亲,误会自己的儿子想杀自己吗。
越明棠想到这里,放下包子,站起来往外走,春杏在后面急急的追上来。
“小姐,您去哪儿?”
“去找令狐无。”
……
彼时,令狐无的值房里正亮着灯。
越明棠推门进去的时候,令狐无正坐在书桌前写信。
看见她进来,他放下笔,把信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赵恒就藩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越明棠在他对面坐下,把油纸包里的包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觉得赵恒会造反吗?”
令狐无没有立刻回答,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却见夜风裹着桂花香吹进来,把桌上那盏烛火吹得摇摇晃晃起来。
“赵恒手里有什么?”他忽然回身问了一句。
越明棠想了想。
“西北军里有他的人,梁栋那个草包是他的人,周德茂不是他的人,但周德茂跟他不亲近,如果赵恒举兵,周德茂未必会替他卖命。”
“还有呢?”
“还有……江南盐商,废太子倒了以后,那些盐商有一部分投靠了赵恒,他们有钱,钱能买粮,粮能养兵。”
“还有呢?”
越明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皱起了眉头。
“这些都不够,他手里的兵不够多,钱也不够多,名目更不够正,他是被降爵就藩的秦王,不是被废黜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