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觉得,活着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做事。”
“做对的事,做该做的事,至于做完以后会怎样,那不是我能左右的。”
令狐无看着她,此时此刻刚好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你说得对,活着是为了做事,我陪你做。”
越明棠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喃喃自语起来。
“令狐无,你为什么要陪我?”
他没有犹豫。
“因为我想陪你。”
越明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两种不一样颜色的眼睛在这一刻被夕阳染成了同一种温柔。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就好像是现在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跳下去会粉身碎骨,但还是想跳。
因为悬崖下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会接住她。
“令狐无,你请我吃饭吧。”
“现在?”
“对,现在。”
令狐无站起来,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疤,是在祁连山被瓦剌人的刀划的。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令狐无的手很暖,把她的手轻轻松松的整个包裹住。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修文堂,走出翰林院,又走上京城的大街。
夕阳正好,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
街上很是热闹,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还有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聚贤楼在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层楼且飞檐翘角,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令狐无要了一个临街的二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下面的街景。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还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小二陆续端上来八道菜……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叫花鸡,清炒时蔬,东坡肉,龙井虾仁,西湖莼菜汤,还有一道甜点是桂花糕,都是她爱吃的。
越明棠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咽了咽口水。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包了?”
“跟你学的,毕竟你说过,浪费粮食可耻。”
越明棠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开来。
她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只觉得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又夹了一个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令狐无问。
“好吃,比春杏做的好吃多了。”
“那你多吃点。”
令狐无倒是不怎么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他给她夹菜,倒茶,递手帕,忙得不亦乐乎。
越明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就饱了。”
越明棠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低头专心吃菜,耳朵不自觉泛红起来。
令狐无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温过的绍兴黄入口绵软,后劲很足。
“越明棠。”
“嗯。”
“等我攒够了钱,我请你吃更好的。”
“聚贤楼已经是最好的了。”
“还有更好的。”
越明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
“不知道,但我肯定会找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听懂了,不是吃饭的事,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每一个日子,他都想跟她一起吃。
越明棠低下头,又夹了一块桂花糕。
甜。
真甜。
从聚贤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
越明棠走在前面,令狐无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刚好隔了两步的距离。
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越明棠停下来。
“到了。”
“嗯。”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看着你进去。”
越明棠推开书院的门,走进去又转过身。
令狐无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令狐无。”
“嗯。”
“今天的饭很好吃。”
“下次还有更好吃的。”
越明棠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春杏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她靠在门板上发呆。
“小姐,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喝酒了。”
“您喝了几杯?”
“一杯。”
“一杯就红了?”
“黄酒后劲大。”
春杏不信,不过她没拆穿,乐呵呵扶着她家小姐往屋里走,边走边笑。
“小姐,令狐公子是不是跟您表白了?”
“没有。”
“那他请你吃饭了?”
“请了。”
“在哪儿请的?”
“聚贤楼。”
“聚贤楼!天呐,那里的一桌席面要十两银子!令狐公子对您真好!”
越明棠没接话,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嘴角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春杏给她盖好被子,吹了灯以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家小姐躺在黑暗里,双眼放光,嘴角无意识翘的高高的。
进入八月以后,天气渐渐凉了。
越明棠的《太宗实录》编到了第五卷,陈文渊说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编完,比预期快了整整一年。
她高兴得直接请翰林院所有人吃了一顿饭,席间拉着越明棠的手不放。
“海棠县主,你是翰林院的骄傲!”
同僚们纷纷举杯,越明棠端着酒杯,笑得客气又得体。
她现在已经学会笑了,不是假笑,是浅浅的笑,刚好够让人觉得亲切,又不会让人觉得亲近。
这是她在翰林院待了大半年学会的本事,那就是跟谁都客客气气,却又跟谁都不掏心掏肺。
令狐无坐在她对面,隔着几张桌子,也隔着觥筹交错的热闹,一直在看她。
越明棠感觉到了,但她没看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桂花酿,甜丝丝的味道化在口腔之中,很好喝。
八月中旬,永安公主忽然派人送来一封信。
“表妹,父皇下旨让我去江南巡查盐政,明日出发,归期不定。你多保重,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