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心里一紧。

陛下想见她?

为了什么?

是为了定远侯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别紧张。”永安公主拍拍她的手。

“父皇这个人看起来凶,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你没做亏心事,就不怕。”

越明棠闻言,苦笑起来。

她没做亏心事,但她要做的事,比亏心事大得多。

……

宫宴那天,越明棠穿了一袭水蓝色的衣裙。

头上戴了永安公主送她的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煞是清丽脱俗。

春杏帮她整理衣裳,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起来:“小姐,您到了宫里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乱说话乱走动,别……”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越明棠无奈的打断她。

“你怎么比我娘还唠叨。”

春杏委屈地撇了撇嘴,“奴婢是担心您嘛。”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越明棠深呼吸一口气,而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皇宫的路上,她心跳得很快。

她不是第一次进宫,但上次是跟着永安公主,这次是单独赴宴。

而且,她怀里揣着那封信和那块玉佩。

她知道,今天可能是一个转折点。

要么,她借着这个机会把太子妃的事捅出去。

要么,她继续忍着等下一个机会。

可是在皇宫里捅太子妃的事,风险太大了。

万一陛下不信,那她必死无疑。

“冷静,必须冷静冷静。”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越明棠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进了这座全天下最金碧辉煌的牢笼。

宫宴设在太和殿,是皇宫里最大的宫殿。

越明棠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文臣武将,皇亲国戚,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永安公主旁边,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刚刚好。

永安公主看见她,笑着招手,“表妹,来,坐这儿。”

越明棠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

她看见太子赵恪坐在陛下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太子妃高锦绣坐在他旁边。

高锦绣今年已然四十出头,因着保养得宜,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

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戴凤冠,雍容华贵。

越明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她十六年的人生。

高锦绣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越明棠注意到,高锦绣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比普通人多一瞬的时间。

也许是在辨认她是谁,亦或者是在确认,这个被她亲手毁掉的孩子,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越明棠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她眼眶发红开来。

“表妹,你没事吧?”永安公主关切地问。

“没事,酒太烈了。”越明棠笑了笑。

宴会在觥筹交错中进行。

陛下赵桓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看着心情不错。

三皇子赵恒坐在太子对面,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

陛下特许他穿铠甲赴宴,以示荣耀。

他比越明棠在街上看到的还要英武,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酒过三巡,赵桓忽然开口。

“海棠县主可在?”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越明棠身上。

越明棠站起来,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女在。”

“抬起头来。”

越明棠抬起头,与赵桓对视。

赵桓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这孩子,长得真像朕年轻的时候。”

全场鸦雀无声。

太子赵恪的脸色变了。

太子妃高锦绣的脸色也变了。

越明棠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奶奶会说这孩子长得真像陛下。

为什么高锦绣会因为这句话而对她下手。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起来吧。”赵桓摆摆手。

“朕听说你扳倒了定远侯,有胆量,有魄力,不愧是朕的外甥女。”

“陛下过奖。”越明棠站起来,退到一边。

“朕没夸你,朕只是在说事实。”

太子赵恪忽然开口:“父皇,儿臣听说海棠县主告定远侯,靠的是一封血书,那封血书,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赵桓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有异议?”

“儿臣不敢。”赵恪低下头。

“儿臣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拿到二十年前的证据,未免太巧合了。”

“巧合?”越明棠笑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臣女伪造了证据?”

“本宫没这么说。”

“但您就是这个意思。”越明棠不卑不亢道。

“殿下觉得臣女伪造证据,可以派人去查。凉州赵家村,赵铁山的儿子赵石头还活着,那些当年在场的老兵也还活着,殿下可以去问问他们,看臣女有没有撒谎。”

赵恪脸色一沉,“本宫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这么激动?”

“臣女不是激动,是委屈。臣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证据,被人轻飘飘地说成巧合,换谁谁不委屈?”

赵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桓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行了,今天是庆功宴,不谈这些。”他缓缓举起酒杯。

“来,为三皇子凯旋,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越明棠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刚才太冲动了。

在太子面前这么说话,等于公开跟他叫板。

可她忍不住。

一想到高锦绣做的事,她就忍不住。

“表妹,你太莽撞了。”永安公主压低声音。

“太子这个人最记仇,你得罪了他,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永安公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

宴会结束后,越明棠正要离开,一个太监忽然拦住她。

“海棠县主,陛下有请。”

越明棠心里一紧,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

赵桓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案后喝茶。

他看见越明棠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越明棠坐下,等着他开口。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证据?”赵桓开门见山。

越明棠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