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柳烟在这生活了近二十年,不敢说能叫的出每个人的名字。
但至少陌生面孔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大多数陌生面孔,都是在矿场那里。
她记起为什么看叶子良那么熟悉,原来是在矿场的时候见过一面。
当时只是匆匆一眼,虚弱的像是吃了半个月的白菜豆腐。
当时他的衣服都还是破洞,全身上下都是脏兮兮。
要么说再次见他的时候没辨认出来,不是她眼神不好。
谁让这家伙竟然穿衣服了呢。
吴柳烟一步一顿,眸光睥睨,她向前一步,叶子良的心跳就加快一下。
想自己曾经和大莽女帝,金国可汗并肩都不曾紧张。
怎么会因为一个官家之女心跳乱了节奏。
不过叶子良并没有退却,同样用坚毅的目光回敬她。
“你不怕我?”
“怕,你今天要杀我。”
“可你现在还活着,还能在这里犟嘴。”
“那是我命硬,同样我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吴柳烟贴近,精致如仙人炫技的五官,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可惜叶子良不是那种轻易就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看你气质不凡,应该不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吧。”
此般质问,叶子良的回答也十分简单。
“我来是要见你父亲,到那时我是谁你就知道了。”
“和矿场有关,对吗?”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吴柳烟是吴海唯一的女儿,家里做的那些事情想必也是知道的。
“是的,所以我才此刻急着见你父亲。”
吴柳烟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是猜想到后果。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果然这天还是来了。
叶子良未做任何回应,只眨眼的功夫,一队兵马将至,无数火把像串在一起的金珠链子。
“将这几人缉拿收监,择日候审。”
开口的那人叶子良看着陌生,但是身着的官服制式。
应该是金国官员制度的从五品。
从级官员比正级官员低。
突然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八成是听到什么风声。
初一当即站出来,挡在叶子良与陈宫身前。
“尔等若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骑在马背上的良都放声大笑,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话。
“你们几个宵小之徒,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们脖子上究竟有几颗脑袋。”
叶子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一个人就只有一颗脑袋呗。
总不能像说说书先生戏文里的哪吒三太子,还能变出三头六臂来。
“有几个脑袋你这个从五品也没资格斩下。”
从五品一直是良都心里的一个坎儿,为官多年却始终不得升迁要领。
想当初吴海只是个六品小官,他尚且能颐气指使,耍耍官威。
怎想才一两年的功夫居然成了正五品。
虽然官级一样,但一个是正,一个是从。
吴海升迁的那日,良都白天前来恭贺,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至于原因,不为外人道也。
今儿吴海的贴身随从匆匆前来,说是要借调一些人手。
良都也敏锐地察觉出今天晚上可能有事要发生。
与其安排人手过来,不如他亲自带人前来。
倒要看看这头发生了什么事端。
他才赶到,就看到吴柳烟站在当街面对几个男子。
不管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先抓起来再说。
要是抓错了人,大不了放了就行,权当这是一场还没搞清楚的误会。
不过叶子良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给了陈宫一个眼色,他立即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擅自带人前来,你所管辖的地方,可就无人看守,这可是罪!”
良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你不必用这种事情吓我,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出什么事情,倒是我看这边出了大事。”
良都懒得再废话,一抬手身后的六个衙役,从两列队伍里斜出。
“快些通报吴海吴大人,就说我良都来见。”
衙门口的衙役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转身去通传,衙役忽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点发软。
不过那么多人都看着他,咬着牙也得走过去。
不稍片刻,吴海身着正五品的官服从里面走出来。
叶子良见他穿戴的如此规矩,一副是要上朝的样子。
突然觉得他这样做有点讽刺。
良都从马上下来,快步来到吴海的面前。
“吴大人,想来就是这几个人要来闹事,现在已经被我控制住了,该当如何发落?”
吴海上前两步却始终与叶子良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你究竟是谁?烟儿说她在矿场上见过你。”
“你绝对不是来矿场做工的,我并不想和你结下什么仇怨,这里的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
“不如听我一句劝,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然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里的。”
叶子良刚要回应,站在他身后的梁耘害怕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小哥,这可都是衙门的人,咱们惹不起,我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我不能被抓进去呀。”
叶子良示意他不要担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梁耘也发现叶子良应该不是普通人。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他究竟有什么样的背景。
普通百姓面对朝廷官员不会心生惧怕。
但也绝对不会觉得亲切。
那些犯了律法的人才会避而不及。
可是梁耘也想过,他们虽然是坐着私船,来到这边做工的。
但是金国的律法又没有规定不能坐私船。
那他们来矿场做工也是正常,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
这年头吃喝都要钱,看病更是要钱。
就算真的犯了错,那也是因为太穷,走投无路。
可比起那些烧杀抢掠,他这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哪至于五品的官员亲自处置。
所以梁耘担心是叶子良犯了大错,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他突然想撇下叶子良,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可相处这么多天,他又有些犹豫。
如果叶子良和他身边的人,真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那他这些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这条小命对他们来说又有怎样的价值。
“你不要怕,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倒是他们,过了今晚就会如同过街只老鼠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