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邪笑了,“姜宗主,真是老了啊。”
他以为稳操胜券,不免得意洋洋准备挥出第四掌,但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幕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金白青赤黄五色灵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那是太古凶兽的怒吼,梼杌法相在山门上空成形,身高十丈,银毛覆体,四目赤红,獠牙外露,锋利刺目。
音波裹挟着远古威压横扫战场,魔族后方阵列中修为最低的那批杂兵,当场昏死了一半。
白祈邪的第四掌直接被音波震散了,他错愕抬头。
只见裂缝中,两道身影并肩落下来。
姜无许落在山门台阶上,从容拔剑,涤尘剑出鞘,银蓝星纹流转,辛辣的剑意随着拔剑的动作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连空气都在呛人。
白祈邪眯起那双全黑的眼珠,盯着她手中的剑,觉得不过数日未见,姜无许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他兴致盎然地翘起唇角。
姜无许剑尖一抬,指向他。
“白祈邪,你的对手,是我。”
姜无许踏前一步,手腕翻转间,涤尘剑出鞘,剑刃横斩而出。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招,就是最朴素的一道横扫。
但剑气过处,银蓝色的星纹迸射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雾气,浓烈到炸裂的辛辣气息裹挟其中,以她为圆心向前推了出去。
最先遭殃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魔甲前锋。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用两只手捂住了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黑色骨甲的面罩根本挡不住辣意的渗透。
而且魔气凝成的鼻腔护膜在辣椒剑意面前碎裂开来??
一个筑基巅峰的魔族士兵蹲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嚎哭,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第二排试图顶着辣味继续冲锋。
然而仅仅冲了三步,大家都你推我我推你,再也不愿意上前一步了。
听着此起彼伏的喷嚏声,白祈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股弥漫在战场上的辛辣气味堪比生化武器。
虽然隔着数十丈远,虽然他有半步化神的修为护体,但鼻腔深处还是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他吸了一下鼻子,差点流眼泪,当即退了两步,勉强维持体面。
“姜无许!”白祈邪咬着后槽牙,把那股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你……你以为凭一把臭剑就能……”
他一边说话转移姜无许的注意力,一边右手在袖中已经悄然凝出三根漆黑的魔气尖刺。
趁着姜无许收剑的间隙,无声无息射向她的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轨迹隐匿在黑雾之中。
姜无许头都没回。
那颗防御大土豆便如同活物般飞起,自行抵挡在了她的后背处。
铛。
三根魔气尖刺同时命中土豆表面,发出三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起一圈土系灵纹波动,然后弹了回去。
其中一根擦着白祈邪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三根头发。战场瞬间安静。
魔军士气大减,而我军瞠目结舌。
姜无许转身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白祈邪,眼神冷淡而审视。
“白师兄,说句……说句实在话。你也太不会做人。”
白祈邪脸色铁青。
“我父亲,胤渊宗宗主起码对你有师徒之谊,教养之恩,你之前还跪在他脚边晨昏定省,现如今翻起脸来嘛,真是六亲不认。”
“偷袭打后脑勺,下毒搞暗桩,带一帮杂兵冲回师门,我看呐,跟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胤渊宗弟子都觉得大快人心,纷纷笑出声来。
白祈邪则恼羞成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而且吧,连偷袭都偷不明白,业务能力实在是欠佳,搁我以前老板那,那可是连试用期都过不了咯,妥妥一个loser嘛。”
姜无许嘴上毫不留情。
白祁邪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凄厉。
“姜无许,你……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一步踏前,魔气掀起地面碎石,狂风席卷四方。
“你知不知道,你解封五灵根那天晚上……整个胤渊宗,所有长老都在谈论你。”
他浑身都在颤抖。
“说什么,姜无许天赋绝世,姜无许前途无量,姜无许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反正你哪哪都好就是了。”
姜无许昂首挺胸,觉得她次次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有那么多年所受过的磋磨,才换来今天的成就,这些褒奖是她应该得到的。
可白祁邪漆黑的眼珠里映出她的影子,停顿了一下。
“我白祈邪……苦修十三年才进的金丹期,你轻轻松松就追上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姜无许没说话。
白祈邪攥紧拳头,气急败坏。
“我本来是天之骄子,整个南域同辈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努力,可你一出现……所有人都不看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最恨的,不是你比我强。”
“我最恨的是你那副样子,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一切尽在掌握,天下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恶心至极。”
姜无许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了,上辈子公司里那个连续三年拿销冠、后来被新来的应届生超越后直接跳槽去了竞对的前辈。
有些人的崩溃,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有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花板。
但她没打算安慰他。
“白祈邪,你恨我,我理解。”
“但那不是你跑去卖身给魔族的理由。”
白祈邪摊开手,无奈一笑,“就是这样。”
他下定决心要玷污姜无许的这份光洁,于是眉眼俱是狠戾下来。
下一瞬,他大手一挥。
身后魔阵闪烁,两道身影被凭空拽了出来。
是两个外门弟子。
一男一女,浑身浴血,灵力枯竭,被魔气锁链悬在半空中,他们脚下三尺处是一团翻滚沸腾的黑色魔火。
姜无许认出了他们,是上次在膳堂门口排队吃她辣椒的那两个孩子,心中一紧。
“你要做什么?”
白祈邪的笑容重新浮现。
“姜无许,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那我……给你出一道题。”
他左手托起男弟子,右手托起女弟子。
“选一个,左边,还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