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尺,山河可敛,身动身随,无远弗届。”姜无许捏碎了高级传送符,落地的瞬间,人已经到了胤渊宗后山的竹林。
远处天际压着一层浓稠的黑雾,黑沉沉的罩在宗门上空。
山门处,还隐隐有械斗声传来。
曌影银发被风吹起来,冰蓝色瞳仁上的血色渐褪。“可算是把那个讨厌的家伙甩掉了。”
姜无许知道他说的是夜无溟,于是往苍云城的方向眺望一眼,神情复杂。
夜无溟坐在苍云城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传送裂缝闭合后留下的一缕灵光残影,安静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脸,只有一团模糊的白雾在镜中缓慢翻涌。
“走了。”
他对着镜子说,声音闷闷的。
白雾没有五官,只看得出颤动一下,似乎是在倾听。
“母神,您当年跟我说,找到五灵根体质的人就回来禀报,可您没告诉我,那个人会……”
碎成两半的鲸骨玉佩被他拼在一起,又松了手。
“算了,先让她活着打完这一仗吧。”
铜镜里的白雾剧烈翻涌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
夜无溟收起铜镜,默默叹口气。
胤渊宗山门外,黑压压的魔族大军铺开阵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打头的是三列魔甲前锋,每一个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身披黑色骨甲,手持从暗渊锻造的弯刀,后方是十二头变异魔兽,肩高两丈,口中吐出腐蚀性的紫雾。
白祈邪站在最前面,魔纹爬满半张脸,看着尤为可怖。
他抬头看着山门上胤渊二字,曾经他从这扇门走进去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想着,今日他以胤渊宗为荣,明日胤渊宗以他为荣。
可现在他要亲手把这扇门拆了。
“姜玄烨!”他的声音裹挟着魔气,传遍整个山门。
“你女儿毁了我的道,我就毁你满门,今日之内,要么你把姜无许交出来,要么……”
他歪嘴而笑,“我一个一个杀进去找。”
山门之后,护宗大阵已经全面激活,姜玄烨站在阵心平台上,双手结印,十二道灵光柱从地脉节点升起,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宗门的金色光幕。
每一道符文都是他亲手刻的,挡住半步化神三个时辰不成问题,可问题不在外面。
阵眼在后山祖师殿,那里是整座大阵的灵脉枢纽,如果有人从内部动手脚,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赵长庚说,“那个企图破坏的人已经逮到了。”
祖师殿深处,宫若芙跪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对准的正是阵眼主符石,符石表面已经被腐蚀出一圈黑斑,再晚一刻,阵眼碎裂,护宗大阵就全完了。
赵长庚按着她的肩,把禁灵锁扣上去。
宫若芙笑了,仰头看着他。
“赵堂主,手脚挺快啊。”
“不是我快,”赵长庚面无表情,“是圣女三天前就把你可能动手的位置圈了出来,我在这蹲了两天一夜。”
宫若芙的笑僵在脸上,三天前?那时候姜无许还在苍云城,她到底什么时候算到的?
一把将人拎起来拖走,赵长庚没给她想明白的时间。
白祈邪等了一炷香,见没有人出来,耐心彻底告罄。
他抬手。
“攻。”
三列魔甲前锋同时冲锋,弯刀劈向金色光幕,魔气与阵法灵力撞在一起,滋滋作响,火花四溅。
但他们刚冲到山门前五十丈,地面裂开了。
十六口大铁锅从预埋的阵法机关中弹射而出,一字排开,落地的瞬间炉底自动点火,锅中赤红色的油汤翻滚沸腾,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辛辣气味铺天盖地的轰向魔族阵列。
狂暴小辣椒,战场版。
这正是姜无许在去往苍云城之前埋下的。
辣味灌入鼻腔的那一瞬,整个前锋阵列原地崩溃,第一排魔甲兵冲在最前面,有的扔掉弯刀双手捂脸涕泪横流,有的跪在地上干呕,魔气从体内被激的乱窜,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更有甚者直接往后跑,撞进了自家的第二列阵列里,引发了新一轮的连锁呛咳。
十二头变异魔兽的嗅觉比人类敏锐百倍,它们同时仰头,发出一声悲鸣,然后掉头就跑,任凭驭兽师怎么抽鞭子都拉不回来。
白祈邪的脸色一寸一寸的沉下去。
“她往锅里放了什么?”
身边的副将擦着眼泪,哽咽道:“回……回禀主上,是辣椒……”
白祈邪闭了一下眼睛。
“传令,全军捏鼻,强攻。”
命令传达下去,第二波冲锋开始,这回魔族士兵学聪明了,用魔气在口鼻处凝了一层薄膜,勉强隔绝辣味。
但他们刚绕过铁锅阵,第二道防线就撞了上来,胤渊宗弟子从山门后涌出,每个人左手举着一块土黄色的圆盾。
纷纷大嚷着,“防御大土豆,护盾模式”,他们右手持剑,嗷嗷叫着冲进了魔族阵列的缝隙里。
魔族弯刀劈在土豆盾上,咣一声弹开,盾面只留下一道白印,弟子们举着盾往前推,推一步砍一刀,简单粗暴到毫无技术含量。
一个外门弟子一盾撞飞两个筑基期魔族士兵,自己都愣了一下。
“卧槽这玩意儿这么结实?!”
旁边的师兄大喊:“少废话多砍!圣女说了,今天打完管饭!”
看着整个战场乱成一团,白祈邪出手了,一道黑色的光柱从魔族后方升起。
半步化神的灵压瞬间碾过整个战场,最前排的弟子手中土豆盾同时出现裂纹,有几个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直接被灵压压的膝盖弯曲,单膝跪地。
白祈邪踏步而来,每一步落地,脚下的岩石就龟裂一圈。
他轻蔑一笑。
魔气凝成实质的黑色巨掌,从天而降,朝山门拍下。
姜玄烨赶紧从阵心飞出,一掌迎上,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出冲击波,山门两侧的石狮子都被震碎了。
但姜玄烨要一边要维持护宗大阵,一边要应对白祁邪的攻击,左支右绌,硬接了三掌之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