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来娣转过身,认出是隔壁的三婶,走过去问:“三婶,我娘他们去哪了?是下地了吗?”
三婶摇了摇头,把门缝开大了一些,“昨天半夜有人来带信,说大富摔了,你哥嫂当晚就去了公社卫生院。今天早上我看到你爹娘锁了门,也朝着村口走了,应该也是去公社卫生院了。”
赵来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大富摔得严重吗?”
“我不知道,来带信的人没细说,只说摔伤了让家属赶紧去。你哥嫂走得急,你爹娘早上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你去公社看看就知道了。”
赵来娣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再问,转身就往村口跑。
三婶在后面喊了一声:“来娣,你慢点。”
她没有回头。从娘家村子到公社卫生院,走路要一个多小时。
她一路小跑,中间歇了两次,到公社卫生院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
她推门进去,找到诊室,值班的大夫正坐在桌前写病历。
她上前问:“大夫,昨晚送来的赵大富在哪?”
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赵大富?昨晚半夜就转县医院了,膝盖伤得重,我们这儿处理不了。”
赵来娣愣了一下,“转县医院了?”
大夫点了点头。
赵来娣转身往外走,出了卫生院大门,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
从公社到县城,坐汽车要一个多小时,车票不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弯腰把鞋脱下来,从鞋垫底下摸出几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票子,是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平时舍不得用。
她把钱攥在手里,快步朝汽车站走去。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在汽车站问了路,在主街走了一段,找到县医院。
县医院比公社卫生院大得多,走廊里人来人往,她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赵大富的病房。
病房的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三张病床并排放着,赵大富躺在靠窗那张床上,右腿搁在枕头上,膝盖上打着夹板,脸色蜡黄。
靠门的两张床上,赵老爹和赵大娘各躺一张,闭着眼睛,脸色灰白。
赵来娣在门口愣了一瞬,快步走进去,扑到赵老爹和赵大娘床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娘!你们怎么了?你们不是来看大富的吗?怎么也住下了?”
赵大富脚痛得刚睡下,被这一嗓子吵醒,眉头拧成一团。
他听出是赵来娣的声音,脸上烦躁的表情,很快又压下去,换上笑,“小姑,小姑。”
赵来娣抬起头,看见赵大富醒了,连忙走到他床边,“大富,你怎么摔伤了?严重吗?”
赵大富笑着道:“还行。等好了就恢复了。”
“那就好。我去你家都没有人,听三婶说你在公社卫生院,就急急忙忙跑来了。到了卫生院又说转县医院了,我又搭车赶过来的。”
这时赵大嫂和赵大哥从走廊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窝窝头,还冒着热气。
赵大嫂一进门就看见赵来娣坐在凳子上,连忙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小妹来了啊。”
赵大哥也跟进来,把门带上,“小妹,快坐。”
赵来娣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大哥、大嫂。”
赵大哥在赵大富床尾坐下来,“你去家里了?”
赵来娣点点头,“是啊。到了家门口,门锁着,我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隔壁三婶探出头来,说大富摔了,你们半夜就去了公社卫生院。我一听就急了,一路跑到卫生院,又说转县医院了,又搭车赶过来的。”
赵大哥叹了口气,“让你跑这一趟。”
赵来娣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床上躺着的赵老爹和赵大娘,“爹、娘这是咋了?”
“他们情绪激动,一下子晕过去了。医生看过了,说休息休息就好。刚醒过来,又睡过去了。”
赵来娣拍了拍胸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都被吓死了。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大富摔出个好歹来。”
赵大富靠在床头,脸上挂着笑,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刚才被吵醒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睡,膝盖里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咬着牙忍住,不想在赵来娣面前显得太狼狈。
他看了赵来娣一眼,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小姑,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赵来娣往前凑了凑,“什么事?”
赵大嫂在旁边接过话,“大富心里就是惦记周家的事情。你去问了吗?”
赵来娣在凳子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着急变成了得意,“我昨天去周家了,跟周丫头说了。她没让我进门,站在门口说的。我直接跟她说了,三天后去接她。”
赵大富激动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脚痛都顾不上了,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小姑,真的三天后去接?”
“那可不?就是后天去接。”
赵大富的嘴咧得合不拢,刚要说什么。
赵来娣又补了一句:“可是你这脚?”
“我脚可以。到时候不下地,我就坐在牛车上。或者叫人背着进门也行。”
赵来娣想了想,“要不等等?你这脚看着不轻,怎么也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赵大哥在旁边接话:“那丫头回来呆不了几天,大富这脚要下地走路得一段时间。周家那边肯定等不起。只能特事特办了。”
赵大嫂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后天就去接亲的话,那我要回去收拾和安排啊。家里得拾掇拾掇,大富的房间也得弄一下。”
赵大富转头看着赵大哥,“爹,你去问问医生,我能不能出院?”
赵来娣看着抬起的脚,“多住几天吧,你的脚看着还很严重,现在出院万一路上颠着了怎么办?”
赵大富摆了摆手,“我这脚就是养,在哪儿养都一样。医院里一天到晚躺着,什么事也干不了。回家还能盯着点成亲的事。”
赵大哥想了想,“我等会去问医生,可以的话明天回去。刚好让村里的大爷赶着牛车来接你。后天也赶着牛车送你去第三生产队。”
“爹,就这么安排。娘先回去收拾家里,把我房间弄一下,被子那些都换干净的。还有堂屋的桌子,办席面的时候不够用,去隔壁借两张。”
赵大嫂应了一声,“我知道,这些事我来弄。”
这时赵老爹和赵大娘也慢慢醒过来了。
两个老人靠在床头,一直没有出声,听着赵来娣几个人在那里安排。
赵老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清了清嗓子,“明天一早我和你们大爷来接你们。”
赵来娣听到赵老爹的声音,连忙转过头,“爹,你醒了!”
赵大娘也睁开了眼睛,看着赵来娣,“来娣来了。”
赵来娣走到床前,“娘,你感觉怎么样?”
赵大娘摆了摆手,“没事了,就是一下子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