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之一刚刚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小主人正一左一右趴在身边看着他。
苏宓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苏禔则是安静地盘着小腿坐在一旁,一见他醒了,纷纷叫“爹爹”。
苏禔问:“爹爹怎么还不起床陪我们练功?”
苏之一一下子清醒坐起来,发现居然已经是辰时,而且主人起床他都没察觉——不做暗卫后,他的警觉性竟这样差?
苏宓扑进他怀里:“爹爹今天起迟了,是不是不用练功了?”他满脸期待,巴不得今日躲过一劫。
苏之一只觉得一个肉乎乎的团子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他抿唇,低声问:“平时……属下会带两位小主人练功吗?”
两个孩儿疑惑地看着他,苏禔歪了歪头:“爹爹,什么是‘属下’?”
苏宓也跟着问:“爹爹为什么叫我们‘小主人’?”
苏之一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问:“那……平时叫你们什么?”
“爹爹叫我苏禔!”
“叫我苏宓!”
“……是哪两个字?”
两个孩儿茫然地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不认识字,但是父亲说我们的名字都是爹爹取的!”
苏之一怔住了——小主人的名字,居然是他起的么?
苏禔拉着他的手:“父亲说让我们不许打扰爹爹睡觉,等爹爹起来先吃饭,然后带我们练功。”
苏之一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看见床尾放着一套叠好的黑色衣服,他猜测应该是自己的——因为主人最不爱穿这种沉闷的颜色。
他小心地捧起来,面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柔软顺滑,一时又疑心这到底是不是给他的。
苏宓这时候说:“父亲让爹爹穿这个衣服,说爹爹穿这件最好看!”
苏之一这才确认了,慢慢把衣服穿好,黑底上用银线绣了暗纹,领口和袖口还有丝绸滚边,华贵又低调。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觉得自己衬不起这套衣服,但衣料板正合身,的确是专门为他裁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被两个孩儿一人牵着一只手,拉着往门外走了:“爹爹快点!吃饭啦!”
苏之一就这么被他们拽着出了门。
他们到了外间,只见桌上留了早膳,虽然都还冒着热气,但看着只是一个人的份量。
“……你们吃过饭了吗?”
“我们和父亲都已经吃过饭啦!这是父亲让给爹爹留的!”
“这样……”苏之一顿了顿:“你们……父亲去哪里了?”
两个人齐齐摇头,苏宓说:“不知道,父亲吃过饭就出门了,说……说让我们一直跟着爹爹!”
“……跟着属下做什么?”
苏禔想了想:“父亲说,爹爹一个人会孤单。”他仰起小脸,“爹爹,你是不是害怕一个人呀?”
苏宓抱住他的腿:“我晚上也害怕一个人,要哥哥陪着我才不怕。”
苏之一又一次怔住了。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孤单,也没感受过被“陪伴”。
现在的他,居然过的是这样热闹的生活吗?
最终,他在两个孩儿的陪伴下吃了早膳。
苏宓见父亲不在,小声问苏之一:“爹爹,我能多吃一块糕团吗?”
苏禔立刻说:“父亲和爹爹不让我们吃太多甜的,牙齿会被虫子吃掉!而且你刚刚挑食不吃饭,父亲罚你今天都不能吃甜的了!”
苏宓瘪着小嘴不吭声了,眼睛却巴巴地盯着那一盘糕团,闻着又香又甜,不知道咬一口——他已经凑上去舔了一口。
苏之一:“……”
他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心软,但知道是主人不许他吃,便没有顺着小主人。
他很快把桌上的东西吃完了,苏宓眼中的亮光随着糕团的减少也一点点暗了。
“爹爹教我们练功!”苏禔迫不及待地拉着苏之一的手。
苏宓则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他最讨厌练功,可是父亲说,只有练好武功,以后才能不被人欺负,还能打坏人,他就勉强忍受一下叭。
苏之一又被他们带着到了训练场。
一路上有人叫他“夫人”,向他行礼,他垂下眼没有回应,觉得不自在又惶恐。
等看见这座训练场,又是一阵茫然……阁中从前有这个训练场吗?
被两个小主人拉着一进去,就看见各式各样的兵器架,场地开阔,还修了棚顶。
苏禔在练功上一向积极,因为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能飞,所以爹爹让他怎么练他就怎么练,不喊苦也不喊累。
苏宓一到训练场就蔫了,蔫头耷脑地坐在地上。
“我们今日还是先跑步吗?”苏禔仰头看着爹爹,等他发号施令。
苏之一沉默了一会儿,“先……跑两圈吧。”
“好!”苏禔应了一声,已经跑出去了。
苏宓还坐在地上,瘪着嘴,不太想动,苏之一没有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爹爹从前都会哄我练功的。”苏宓小声嘟囔。
“属下……不会哄人。”
“爹爹亲亲我,我就去跑步!”苏宓说着,伸出一边小脸,一副等着人来亲的模样。
苏之一迟疑了半晌,最后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肉乎乎的脸颊。
“爹爹真好!”苏宓满意了,慢吞吞地爬起来,小跑着追哥哥去了。
苏之一站在场边,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跑远。
……
练完功之后,两个孩儿累得气喘吁吁,苏宓伸着胳膊闹着非要爹爹抱。
苏之一自然不会拒绝,俯身试探地把他抱了起来,动作居然很熟练。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经常抱两个小主人。
他腾出另一只手,看向旁边那个:“……苏禔,你要抱吗?”
苏禔没注意爹爹叫自己名字时的迟钝,摇摇头,挺着小胸脯说:“我才不像弟弟一样,一练功就要爹爹抱!我可以自己走!”
他说着就往外跑去,结果一转身,看见苏无渡过来了。
他高兴地招手:“父亲,您回来啦!”
“嗯,有跟着爹爹好好练功么?”
“练啦!我很快就会飞了!”
苏无渡笑了笑,没告诉他想学会轻功至少得十几年功力。
“苏宓,怎么又让爹爹抱?练个功有那么累么?”
苏宓把脸埋进爹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爹爹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