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一低着头，没有接话。
苏无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收回手不再去碰他，甚至退后一步，给他留了些余地。
苏之一终于放松了些。
……
很快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儿疯玩回来了，一个个手上脸上脏兮兮的。
苏无渡一边嫌弃，一边洗了帕子给他们擦脸：“你们是去挖地道了么？脏成这样。以后再这么脏，不许上桌吃饭。”
两个小儿压根不怕这种轻飘飘的威胁，苏宓得意地说：“我们不上桌吃饭，爹爹也会抱着我们吃的！”
“苏宓，胆子大了？”苏无渡气笑了，调侃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边的苏之一：“你平日就是太宠他们，他们掉两滴眼泪就心软，现在好了，都不好管教了。”
苏之一觉得这话中说的，一点不像是自己，而且这语气……太像是“一家人”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好在主人也没有非要他答。
等把两个孩儿收拾干净，苏无渡拍拍他们的脑袋：“去吃饭吧，今晚有你们喜欢的甜豆粥。”
小儿欢呼一声，爬上椅子，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爹爹，父亲，你们也吃饭！”
苏无渡拉着苏之一的手过去，苏之一意识到什么：“主人……属下不用……”
苏无渡没松手：“我们平时都是一起吃的，你不陪着，他们要不高兴。”
苏之一已经被按在了椅子上，他僵硬地坐着，只敢挨了小半个椅面，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未与主人同桌而食。
苏无渡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然后他身边的……苏宓指了指一道菜：“爹爹，我要吃那个！够不到。”
苏之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在叫自己，试探性地夹了一块云糕，放进他碗里。
苏宓高兴地叫了一声：“谢谢爹爹！”然后埋头啃糕点去了。
苏之一不敢自己吃饭，想着就这样伺候两个小主人就好。
苏无渡看出他的想法，对两个孩儿说：“苏禔，苏宓，今日爹爹不舒服，你们帮他夹菜好不好？”
他们一听爹爹不舒服，纷纷凑上来：“爹爹怎么了？生病了吗？是不是要喝药……”
小儿话说起来就停不下，问个没完，苏之一有些招架不住，苏禔先给他夹了菜，苏宓有样学样，每道菜都要夹给爹爹吃。
苏之一碗里不多时就堆满了。
“好了，等爹爹吃完再夹，你们也吃饭。”
然后苏无渡温和地对苏之一说：“两个孩儿给你夹的，你不吃完，他们要伤心。”
苏之一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又看了看两个正盯着他看的小人儿，莫名不想让他们难过，于是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苏宓见他吃了，高兴地又扒了一口饭。
苏之一动作慢慢变得自然了一些，好歹没有再僵着不动了。
他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主人，以及完全陌生的两个小儿，可就是会潜意识想亲近他们，不想他们伤心。
……
到了晚间，苏之一见主人在自己铺床。
“主人，属下回石室内。”
苏无渡动作一顿——他已经许久没从这人口中听见这个地方了，乍一听甚至有些陌生。
“你那个石室许久没住过，怕是灰都落了好几层。”
“属下无碍。”
苏无渡笑了一声：“我们现在是夫妻，你见过夫妻分开睡的么？”
“可是——”
”好吧。”苏无渡点头，“既然夫人想换个地方，那今晚我们去石室睡也无妨。”
苏之一慌乱地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唉。”苏无渡别过脸去，“从前铺床这种事都是婢女在做，后来我们成婚了，你不喜欢旁人进这个房间、碰我们的床榻，就总是亲力亲为。”
他拍了拍铺好的被褥，“我今日特意亲手铺了床，你却要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么？”
苏之一讷讷无言，他不知道自己这几年是如何生活的，从主人口中听来，也只觉得陌生又惶恐。
……自己怎么配离主人这么近，怎么配过这样的日子？
“当初成婚，可是之一提出来的，你还给我写了封情帖，告诉我你从幼时就喜欢我，所以才拼命做了我的暗卫。”
苏无渡俯身凑近，“我看你这样诚心，就答应与你一处了，你现在最好对我好些，免得恢复记忆了还得绞尽脑汁弥补。”
“属下……属下没有……”苏之一听到刚刚那番话，已经是骇然了——那些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居然……居然告诉了主人？居然还给主人写什么情帖？他……他怎么敢的？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被这句话砸懵了。
“怎么，之一要赖账？”
“不……不是。”
“我就知道之一最是守信。”苏无渡看他这副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快去洗漱吧，水已经备好了。”
苏之一说不出什么抗拒的话了，他默默洗漱完，然后呆站在房中，有些手足无措。
苏无渡只好拉着他上床：“你是在演木头人吗？我拨一拨你就动一动？”
苏之一僵硬地躺下，苏无渡熄灯拉上床帘，然后侧躺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
光线昏暗，只能看得见苏之一背影的轮廓，苏无渡低缓地说：“你知道在往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么？”
苏之一声音干涩：“属下……不知。”
他们现在实在太近了，主人的手环在他腰间，呼吸拂在他颈侧，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脖颈——温热的，柔软的，像是……嘴唇。
他连呼吸都停了。
好在主人只是这样亲了一下就停住了，低笑一声：“今日不吓之一了，你睡吧。”
苏之一默默松了口气，隐约意识到了主人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夫妻晚上自然是要……怪不得自己身上那么多痕迹。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苏无渡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他后颈，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之一被主人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主人的胸膛，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不知为何，就这样被主人抱在怀里，被主人的气息包裹着，居然觉得十分安稳，不多时困意就涌了上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苏无渡在他睡熟后，睁开眼睛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小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