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愣了下,她不知道裴野最近这是怎么了,但想了想,还是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走,我去拿毛巾。”
“别走。”他重复了一遍。
沈渺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尾带着酒精催出来的潮热。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起伏。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我不走。”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侧脸被头发遮了一半,下颌线绷着,“裴野。”
“嗯。”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他能给你大银幕。能给你奖项。能给你一个更大的世界。”
而他担心渺渺越来越厉害后,有一天会嫌弃自己。
沈渺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低,“陆征远给的东西,我能自己挣。我能自己走过去拿。”
“但你给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裴野的呼吸停了一拍,沈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裴野,你不需要给我更大的世界。你在我旁边,就够了。”
他没说话。
很久。
然后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拽倒在身上。
她的下巴磕在他肩窝里。他的衬衫皱得不像样,酒味和须后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你醉了。”
“没醉。”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就是想抱你。”
沈渺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他的脊背很硬,肩胛骨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她轻轻拍了两下,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当一个耐心的恋人,也挺好的。
裴野的呼吸慢慢沉下来。
酒劲上来了,他撑不住,但手指还一直扣着她。
……
沈渺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了陈林。他靠在车旁边,像是在等人。看到沈渺过来,他站直了。
“裴野在这里?”
“少爷在上面。”陈林顿了顿,“有个会。”
沈渺点点头,往里走。
“沈小姐。”陈林叫住她。
她回头。
陈林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您上去吧。”
沈渺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电梯到了十八楼,她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到了裴野。
他站在盛岚办公室门口,背对着她,正在跟盛岚说话。声音不大,但沈渺听到了最后一句。
“……海外。”
裴野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沈渺。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盛岚站在裴野身后,脸上的表情比裴野更不自然。
“沈老师。”盛岚先开口了,“有什么事?”
沈渺的目光在裴野和盛岚之间扫了一下。
“我想再约一次郁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盛岚的喉结动了动。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沈渺来约郁淮的时候,盛岚用“郁淮在海外闭关”搪塞了过去。这次,裴野恰好在场,场面更尴尬了。
“沈老师。”盛岚斟酌着措辞,“郁淮先生的行程确实很满,上次跟您说过,他在海外……”
“我知道。”沈渺打断了她,“但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盛岚的嘴角绷了一下。
裴野站在旁边,没说话。
“沈老师。”盛岚又开口了,“老板的行程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理解。”
沈渺看着她,“但你帮我传个话就行。约不约是他的事。”
盛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看了裴野一眼,眼神很快,但沈渺看到了。
上次她来约郁淮,裴野恰好在场。
这次她来约郁淮,裴野又恰好在场。
两次了。
“那麻烦你了。”她对盛岚说,转身走了。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印。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盛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裴野没回头。
“再等等。”
“等什么?”盛岚的语气少见地带了一点情绪,“等她自己查出来?少爷,她第二次来了,第三次她不会再客气地问你了。”
裴野的脊背绷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你就该找机会说。”
“说什么。”他转过头。
盛岚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有的是一种深层的、带着自我厌弃的恐惧。
“说我骗了她?说郁淮就是我?说她崇拜的人、想结交的人、想要帮我的人,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
盛岚沉默了。
“她会觉得我在耍她。”
“你不告诉她,她查出来的时候,效果一样。”
“不一样。”裴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查出来,她会觉得我在侮辱她。”
这件事,裴野始终想不到很好的解法。
盛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裴野不是没有想过坦白。
但每一次他张嘴的时候,话都会卡在喉咙里,他不敢想她知道之后的表情。
所以他把这件事往后推。
推了一天又一天。
从公司回去的路上,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陈林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少爷,明天的行程确认了,郁先生在郊外的私宅等您,晚上六点。”
“上次郁先生见沈小姐,是想让她离开您。这次态度变了,是因为裴少帮郁家拿到了想要的筹码。”
“我知道。”
陈林没再说,他相信裴野能做出正确的处理。
车子在海棠雅筑楼下停了,裴野下车,在原地站了几秒,“陈林,导演的事你怎么看。”
陈林愣了一下,“您说陆征远?”
“嗯。”
“从职业角度说,对沈小姐是好机会。陆导的片子,票房不一定高,但口碑和行业地位是实打实的。”
“从个人角度呢。”
陈林看了他一眼,“少爷,您在问我?”
裴野没有说话,陈林想了想,“个人角度,沈小姐想接,您拦不住。也不该拦。”
“我没有想拦。”
“您只是不想让她离你太远。”
裴野没说话。
“我喜欢养鸟,但鸟长了翅膀就是要飞的,留不住也关不住。”陈林的声音很平,“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把笼子拆了。”